袭灭天来当然是穿着万圣岩出品的鞋子来到异度魔界的。 离开万圣岩前,他不慌不满给一步莲华的白色衣服做了个豪华魔气染,然后用一身黑衣给自己做了新造型。在他准备潇洒离开万圣岩,即将跨出门的那一刻,他瞥见角落里的一双鞋,草鞋。
“所以你穿的是一步莲华的鞋。”吞佛说,“还有衣服。”
“一步莲华的衣服很早之前扔了,只剩这双鞋,”袭灭天来说。他没有说的是九祸下命要他换掉妖僧的衣服。他换掉了,但他留下了这双万圣岩出品的鞋子,出于并不是为了纪念的原因。
“现在我并没有真的穿着它。”袭灭天来说。他的鞋底破烂,脚掌直接接触地面。龙背传来的热度从脚心一路串到心底,有点刺痛。这种不同于他的魔气,从他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受了它的特殊。升腾的魔气如同黑暗的醉意,纯粹的就像是更贴近现实与生命的本质的火焰。这股炙热热情洋溢地烧坏了一步莲华的鞋。
“万圣岩的鞋子也不过如此。”赦生哼了一声,然后望向袭灭天来。后者点点头,前者露出了少有的笑。“是异度魔界的魔气更胜一筹。”袭灭天来也笑了笑。
天空弥漫着奇异的红色,火光像是黄昏的海洋照亮了他们的脸。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屋镶嵌在奇怪的红褐色岩石之中,分不清哪里开始是屋子哪里开始是岩石。那是魔者暂时的居所。他几乎住在旷野里。袭灭天来坐了下来,继续给徒弟们上课。他又讲了一些故事。例如人类如何临时抱佛脚,如何佛祖保佑升官发财的。他的徒弟们反应平平,赦生的头差点靠在吞佛肩上,吞佛扶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师弟晃醒。
“或者你们还想了解哪些提升你们功力的方法。”袭灭天来问。
外来的魔者望着他的徒弟们,思考着他们的未来和自己的未来,以及两种未来重叠在一起的可能性。他已经给他们两人分别制定了学习计划,完全不同的方向——赦生不久之后将会得到一只属于他的雷狼兽;吞佛则会学一些万圣言的邪门歪道。他的徒弟们天赋异禀,一个皇子,一名大将,其实只需要指点一二,就能突飞猛进。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跟在自己身边。魔者知道他们是徒弟,也是名正言顺的监视者。
魔气无处不在,没有人能把它与空气分开。
吞佛和赦生望了望对方,又重新打量了下袭灭天来,想起来他们最开始的话题。袭灭天来撩了撩头发,法印刚刚开始在他脸上扎根,那些花纹似乎每一天都不一样。他的结跏趺坐随心所欲,右脚的脚心和眉头一样有紫色的法印。或许他全身都有法印,有人这样想着。赦生却说:“你的鞋子。”
“小事。”袭灭天来说。
“这样不行。”赦生忽然变得严肃。他指着他。小徒弟皱起了眉头,仿佛他才是师父。
“他是在关心你。”吞佛解释。但袭灭天来并没有生气。
“没有鞋子很不方便,”吞佛也劝说起来,“异度魔界还有许多地方你没去过,一双好鞋可以帮助你应对不同的环境。”
袭灭天来嗯了一声。
“我并不是质疑你,魔者,”吞佛说。
袭灭天来将撩过去的头发又撩到另一边。
短暂的停顿。魔气在流动。
“师尊。”吞佛补充道。赦生放下了手。
袭灭天来嘴角一抹轻笑。他脱掉了没有鞋底的鞋,扔到了几米开外。他正准备烧掉它,吞佛却抢在他前面放了一把赦心炎。几乎是同一时刻,赦生也加上了他刚学的一点雷破式。但那双鞋子竟然在火焰与雷电中没有烧成灰烬。袭灭天来送上了他的地狱火。三双眼睛盯着那团并不大的火焰。不同的厌恶燃烧着,滋生出狂喜。火焰很快熄灭,烧得连灰烬也没剩下。
“我应该去哪里领一双新鞋?”袭灭天来光脚站着。
“我们没有和尚的……”赦生说,“我们没有草鞋。”
“朝露之城有一种古旋草,生在极寒之地,我认为它很适合做成鞋子。不易燃,韧度高。”吞佛说。
“我怎么没听说过。”赦生说。
“是补剑缺告诉我的。”吞佛说。
赦生半信半疑地看着吞佛。
“你不想去逛逛么?师弟。”吞佛又问。
赦生沉默,但眼睛确实亮了起来。他们平时很少去其他地方。他和螣邪郎更是只去过几次朝露之城。九祸要求他们去第三殿需要给她提前报备,而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否决了两位皇子的要求,除非她亲自陪同。但这一次小皇子并没有这么做。赦生看了看吞佛,又望着袭灭天来。他克制着他的期待,但这些都看在吞佛和袭灭天来眼中。袭灭天来点了点头。
于是这一天,魔者的苦境故事会提前结束了。
他们去了朝露之城。
越靠近末端,气温越低,路越曲折。有些道路结冰了,有时天空会飘着雪和冰雹。袭灭来过第三殿,在九祸说服完阎魔旱魃后他们就来过这里,那时候他未感到此刻这般的寒冷,也许是他光着脚的缘故。他想着。现在,他们徒步前往朝露之城。吞佛走在最前面,赦生第二,袭灭天来尾随其后。偶尔结冰的道路,在被魔者踩过后变成了蒸汽。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好奇地打量他们仨。外来者身上格格不入的一丝佛气总是能引起其他魔的警惕。但没人敢开口询问。师徒三人很少说话。赦生看着路边的景色,偶尔露出不舍的目光,在封印双目之前,他还有时间将眼前的景和魔都刻在心里。吞佛回头看了看赦生,但什么也没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递给赦生。
“我不是小朋友了。”赦生说。
“在汝开始杀生取业的修行前,汝就是小朋友。”吞佛说。
路况渐渐在变好。吞佛忽然停住了脚步。一个蓝色的身影从前方的岔路走来。伏婴师拦住了他们。师徒三人停下。双方都等着对方先开口。赦生贴在吞佛身后。袭灭天来走上前去,说道:“许久不见。伏婴师,军师。”戴着金色面具的魔笑了,“你们走错方向了。”
“哦?”袭灭天来说。
“古旋草在很隐蔽的地方,补剑缺应该没告诉过吞佛童子,”伏婴师说这,瞄了一眼正在怀疑他的吞佛,有些紧张的赦生,还有光着脚但依然镇定的魔者。他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袭灭天来对上伏婴师的眼睛,他并未在对方难以捉摸的透明感中感到危险的意图。魔者短暂思索后说:“请带路吧,军师大人。”
伏婴师抽出黑色的卡片,召唤式神。一个小婴儿般的东西漂浮在他们眼前。这个家伙将四处嗅着,很快指出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伏婴师转向走了几步,对袭灭天来点头。袭灭天来跟了上去。随后,有些犹豫的吞佛和赦生才也调转了方向。四个魔,走出了一个庞大队伍的气势。路人敬而远之。而式神哼哼唧唧,像是一只吵闹的鸟伴随着一路沉默各怀心思的魔们。路越走越偏僻,离朝露之城越来越远。吞佛紧锁着眉头,盯着蓝色的身影。伏婴师像是注意到了吞佛的眼神,突然说道:“古旋草并不是草。”吞佛没有回应这话,赦生却好奇地问道:“那它能做成鞋子吗?”
“当然。它可以做成许多东西。包括你之后修炼要用到的用品,皇子殿下。”伏婴师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赦生并未怀疑。
吞佛的眉毛依然紧锁,“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用它来做我的卡片。”伏婴师晃了晃手中画满符文的黑色卡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看了看师徒三人,似乎正等着谁继续提问。但没人继续提问。
忽的,式神飞驰起来。他们急驰而行,直到在肉眼可见的死路前停下。前方是悬崖,深不可见,低沉的轰鸣声从深处传来。
“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伏婴师说。师徒三人都往下望去,但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草。除了岩石还是岩石。吞佛回头瞧着伏婴师那张看上去就在撒谎的脸,眉头更紧了。
“我可是看过戒神宝典的。”伏婴师自信不减,“异度魔界比你我知晓的更大。更复杂。从这里下去,只要下降到一定的程度,重力恢复就可以站在峭壁上。接着,再往下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大片的‘草地’,但所谓草其实是异度魔龙的鬃毛。这层皮毛拥有强大特殊的魔气,可以缓冲其他空间接触的压力。这也是它可以被做成许多特殊道具的原因。”
“你先下去。”吞佛说。
伏婴师笑而不语,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袭灭天来,他知道后者听进去了他的话。袭灭天来问:“下去后要多久才能恢复重力在峭壁上行走?”
“我并不确定。虽然我下去过好几次,”伏婴师说,“但每一次状况都不同,越靠近异度魔界外部,空间越不稳定。魔龙在运动。空间在变化。”
“也就是每一次‘草地’出现的地方不同?”袭灭天来问。
“然也。”伏婴师说。袭灭天来撩了下头发,露出了整张脸,法印发出微弱的紫光,像是随着他的心情在闪烁。他抬头,对上了伏婴师试探的目光。伏婴师没有在魔者眼中瞥见怀疑或是恐惧,但他看到了他所期待的。
袭灭天来向前走了半步,赤脚站在了悬崖边。他避开了石块尖锐的边缘和还盖着薄冰的表面,但依然感到摇摇欲坠。似曾相识的场景。他想起站在万圣岩的边缘,眺望人间与异度魔界方向的时刻。世界在摇晃,因为期待而颤抖。
“魔者,”吞佛喊道,“汝真的要这么做?”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担忧。袭灭天来侧脸看着吞佛和赦生,眼神柔和了下来,“你们在这里等我。”
“这很危险。”赦生说。
“无妨。”
“这并不危险。我们无法通过这种方式离开异度魔界的。”伏婴师说,“我们可以一起下去。”
“不,我独自下去。”袭灭天来说。
黑色的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空中。
落下时耳边的风在呼啸,仿若谁的吐息。魔气混乱、浓郁,渐渐能用肉眼看到——周遭的世界充斥着烟雾、丝线与凝块。黑色的身影穿过这些景象。重量似乎正在他变得轻盈。身侧的峭壁与身下不可见的混沌一层不变,仿佛自己未曾移动。袭灭天来知道两种感觉都是错觉。他还未触及到真实。
“袭灭天来——”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夹杂着风的声音。
魔者抬头看见了三个身影——伏婴师,吞佛和赦生。伏婴师召唤出的式神围绕着他们,巨大的如风车般式神并不是在帮助他们变慢,而是在给他们加速。很快。他们和先一步跳下的袭灭天来处在同一个高度。
“我拿皇子没有办法,他担心你啊。”伏婴师解释。他的声音没有收到气流的影响。赦生点点头。他的头发和袭灭天来一样扬起,又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而吞佛和伏婴师的发型一如平常任。一缕头发挡住了赦生的眼睛,吞佛拉住了他的师弟。
深处一声低鸣,四周震动了那么一下。不同颜色的头发一下子全都朝上飘起。他们飞快下落,仿佛有什么在奋力拉着他们。但不一会儿,上方出现了相同的压力,接着是四周,力与力互相拉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四个人像是被丢进骰盅的骰子,翻滚着。即使他们极力避免撞个满怀,但依然避免不了身体接触,避不开时,能做的是把脸别过去。
“这就是重力的变化?”袭灭天来问离他只有几厘米的伏婴师。伏婴师一边摇头一边微笑。袭灭天来皱了皱眉头,眼一抬,手一挥,扬起佛珠,画出法阵。狱龙没午仰头从虚空中钻出,围绕着众人盘旋,平稳了周围的力。伏婴师也抽出新卡,让树枝一般的式神和黑龙一道盘旋。终于,周围的空间终于稳定。没有实体的龙和伏婴的式神以一种神奇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托住了他们,成了他们的坐骑。
袭灭坐在龙首后方,数着佛珠;
赦生抱着袭灭天来的腰;
吞佛挡着身后的伏婴师;
伏婴师坐在末尾,轻抚符咒。
每个人的发型都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黑龙飞得游刃有余。魔气吹拂着他们,将他们的情绪缓慢地吹到同一个层面。片刻的宁静,些许的快乐。这一刻,他们迈进了新的领域,周遭变得惊奇而澄明,直到一声仿若雷鸣但轰响划破这难得的平静。空间偏移,本在一侧的悬崖峭壁翻转了九十度,悬在它们的头顶。
伏婴师立刻从黑龙身上跳下,站在了头顶的峭壁上。随后师徒三人也跳了上去。黑龙与式神回到了虚空里。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像有大量的碎石镶嵌在表面。袭灭天来赤脚走着,不吭一声。伏婴师走在他前方不远处,赦生和吞佛伴他左右。但只有伏婴师的步伐是轻松的。
“快到了,古旋草就在前方。”伏婴师说。
眼前却是一片荒芜,无边无际。
袭灭天来有那么一丁点儿怀疑,但未表露出半点儿。脚下,魔气从针尖般的碎石上传来,和之前的魔气不同,这里的更有侵略性,更纯粹。袭灭天来放慢了脚步。他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看到眼前奇形怪状的魔气扇动着,扑向他。这些魔气仿若有生命一般,为袭灭天来身上那点佛气疯狂。它们从他的脚底穿透他,在他的血肉里奔流。袭灭天来一动不动。辛辣的疼痛,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火焰般的炙热同时带来了力量。碎石在滚动,被风吹动,被火炙烤——它们在变形。石头尖锐的边缘向上延伸,那像是细长的叶片在随着风与火舞动。无数跳动的细腻火舌,如同红色的草原。眼前的一切闪烁着优雅、纯真、绝望和快感。这一切印在袭灭天来红色的瞳孔中,意象蒙上了他的眼睛。一个白色的身影向袭灭天来走去。是魔者熟悉的、模糊的面孔,对方目光冰冷。
“汝真正所求为何?”
“……”
“摆脱吾?”
“……”
“汝之所求依然是吾的一部分。”
“我所做一切皆与你无关。”
“你曾是我的过去,也将是我的未来。”
“异度魔界才是我的未来。”
“哈。”
白色的身影被火焰覆盖,仿若谁的谵妄被吞噬。
火焰奇异而宏伟,散播着快乐。
“你要为它付出怎样的代价呢?袭灭天来?” 火焰问。
魔者没有回答。熊熊燃烧的草原包围着他。他的身影在火光中仿若一缕青烟。异度的火燃烧一切可燃物,一切杂质。所余不可燃的核心之核心——是由怀疑、执念,改变的渴望、热情凝结的火焰本身。纯粹的,如同魔本身。他思考:存在为何?意念为何?生死为何?佛魔为何?轮回为何?世界为何?
那仿若从深渊发出的神秘声音说:
“世界是谵妄诞生的梦魇——”
“谁的谵妄?”
“你会找到答案。”
袭灭天来捧着一打草叶。混杂的白黑灰银像是他的头发。细长,边缘锋利。他掂量了一下,手被划开,草叶吸收了他的血。四周长满像是拉长了的柳叶的草。红色的草原随着风与魔气起伏,仿若无垠的红色海洋。
伏婴师坐在袭灭天一旁。他腿上搁着一捆草,是黑色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他的声音里辞间透着点欣喜,“比我预测的还要顺利。”
但袭灭天来的注意力在一旁的吞佛和赦生身上。他们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原地。
“不用担心,他们就快回来了。”伏婴师说。
“我并不担心他们,他们是我的徒弟。”
“魔者有自信。”
“他们天赋异禀,没有不成材的理由。假以时日,他们就会成为异度魔界得力的战将。”
“哈,难怪女后会力保你留在异度魔界。”
袭灭天来一抬眼,对上伏婴师锐利的眼睛。他缓缓地问道:“你半路拦住我们,不会只是为了带我们来这里走一趟吧?伏婴师,接下来还有什么考验?”
“今天相遇只是巧合。魔者。”伏婴师说。
袭灭天来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伏婴师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过于苍白的脸。
红色的草原在他们周围轻舞摇曳。相对无言的寂静中藏着试探与好奇。
“女后确实命我协助你们修炼,但只是偶尔协助。毕竟我也还有工作要做,今天我本就要来此采集材料,路上偶遇你们,”伏婴师微微抬起下巴,“魔者有所不知,我的咒符不够用了。对付玄宗,测算天象耗费我的许多的力量还有式神。我必须创造新的式神,练出新的招式,为了变强。当我遇到瓶颈时,就会到这里来转转。在接近空间缝隙的地方,也能无限靠近自己内心深处,以及……”
“以及?”
“以及——创造出异度魔界的存在,”伏婴师说,说得有那么几分真诚,像是打算和盘托出,“这股最强大、神圣的魔气中蕴含着创造之源。创造与毁灭本为一体。创造我们的力量,我们同样也能用来创造自我。平时在这里呆一呆,能给我带来许多灵感。我们就生活在神迹之上。我想你也感觉到了。
袭灭天来若有所思,想着所见的幻象。
“在真正的神迹面前,人类的宗教与偶像都是虚伪的,拙劣的模仿。但人类还是会将愚蠢的欲念、对死亡的恐惧投入到其中,面对真正的神迹视而不见。”伏婴师说。
“人类需要的只是‘神’‘佛’出现的预言,至于它的真伪并不重要。”袭灭天来撩了撩头发,“宗教并不是神的领域,它是愚妄的人类所需要的一种必要的神圣意识,它必是残酷的和强硬的。”
“然也。但你认为我们残酷吗?魔者。”
“论残酷,没有生物比得上人类。论执着,没有人比得上魔。人类总认为魔族凶横、恶毒、残忍——但这一切人类在自己同类身上明明做的比魔更甚一筹。”
伏婴师严中闪着鬼黠的笑意,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在彼此的眸光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我对你说的可都是机密。”伏婴师说。
“感谢军师大人的信任。”
“叫我伏婴师吧。袭灭天来。”
魔者喊了一声,带着回声。伏婴师从衣服里抽出笛子,吹了起来。颤悠悠的笛声带着神秘的微光,火焰随之摇摆。他们靠近了一些。不一会儿,吞佛和赦生仿若大梦初醒般移动了脚步。完全睁开眼后,两人很快理清了头绪,知道自己跳下的那一刻就进入了意识的幻象之中。清醒后的吞佛表情严肃,赦生却是难得地笑了起来。赦生摸着周围摇曳的草,它们在皇子手中变得柔软。伏婴师停止了演奏,从衣服里拿出了酒。吞佛摇头,仿佛那酒有毒。赦生却显得很有兴趣。吞佛瞄了一眼袭灭天来。
“休息片刻再回去吧。”袭灭天来说。赦生连忙说好。吞佛没有意见。
于是,四个魔围坐成一个圆。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一边吹笛,一边放火,一边玩火,一边感受着现在,一边计划着未来。
魔者和军师交换着聊着苦境故事和异度魔界八卦,小皇子认真地听着每个故事,吞佛童子闷不做声地喝酒。“是好酒。”吞佛说着他递给了赦生。赦生一饮而尽。
异度的火燃尽一切。不可燃的,是他们灵魂的火焰中永恒的刹那。
红色的草原舞动着。不知疲乏,不知时间。
回去时,伏婴师带他们走了一条捷径。他用式神找到被火焰掩盖的隧道入口。他们安然无恙地穿了过去,包括那些草。隧道里温度逐渐降低,一路也没有什么障碍。没多久他们就重新回到了地面。分开前,吞佛忍不住问伏婴师:“你之前为什么还要我们跳下来?”
“当时我还没说完,你的师尊就跳了。”伏婴师说。他不知何时重新戴上了面具,“而你们也执意要跳。我拗不过你们啊。”
吞佛一时无言。袭灭天来笑了笑。伏婴师回以同样的笑,他拿走袭灭天来手中的战利品,那些古旋草,郑重地说道:“交给我吧。”
袭灭天来将它们全部交给了伏婴师。
他们分离,再次回到真正的工作中。
几日后。袭灭天来的住迎来了少见的客人:伏婴师和螣邪郎。前者带着一双新鞋和许多咒符。后者抱着一只小狼崽。这一天,赦生拥有了伴他一生的雷狼兽。吞佛和螣邪郎为了输赢和别的各种原因又打了一架,赦生抱着雷狼兽给两边都加油。
魔者一边看他们打得热火朝天,一边慢慢穿上了新鞋。合脚。完美。鞋本就带着魔气,有一点热, 并没有阻碍他感受和获得魔气。它让魔气变得更好利用,不再那么横冲直撞。
“这是女后送给你加入异度魔界的周年礼物,袭灭天来。”伏婴师说。他站在袭灭天来身旁。
惊讶浮现在袭灭天来脸上,他没有掩盖。随后是惊喜,他也没有掩盖。惊喜在一点点沉入他的身体。他道谢。伏婴师接受了谢意,但他又说:“你应该亲自对女后说。”
袭灭天来嗯了一声。这一声很长,长久盘旋在半空,直到那些欣喜之情完全沉入他的心中。
片刻,赦生突然宣布吞佛和螣邪郎打成平手。
“母后还在第二殿等我们吃饭。你们不能再打了!”赦生大喊。
吞佛和螣邪郎停住了,最后一次使出的雷火交织落在对方的身侧,谁也没有击中谁。袭灭天来健步如飞,转眼就到了他们三面前,说道:“收拾收拾,出发吧。”
魔气无处不在,天空寂静地燃烧着,照亮着道路。
他与他们相聚,学会信任。
而他们回到生活中,回到必须做的事中。
在火中燃烧,并化为火焰。
“新生快乐,袭灭天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