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茜和岩颜被杨墨叫到包厢。三个陌生人盯着她们。杨墨站在纵观者的角度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众人互相认识了一下。他们都要前往高尔特的地面;都要带着重要的东西去普塔;都认识欧甘;都和月神号和希尔伯特有关系;都知道普塔隐瞒了K1的消息,而莫林看从伊里丝号从K1发送回来的视频。但地表的月神号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要如何获得证据,如何在高尔特公布?岩颜考虑的是这些,她问莫林K1的视频在哪儿。莫林并不知情,他说他没有权限查看着了信息,这种信息只有希尔伯特的管理者才能接触到。
“你能详细的描述一下视频的内容吗?”岩颜继续问莫林。
“视频不到一分钟。克拉拉舰长站在草原上,她拿着一片叶子,和地球上的植物很像,像是花叶芒她背后的草原随着风像海浪一样起伏,非常美丽……伊里丝号也在她身后,不过是镜头晃动到右边时才看到,之后是360度环拍。K1的天也是蓝色,她真的很像以前的地球。但镜头切再切到克拉拉时就断掉,可能是无人机掉在了地上。”
“如果这个视频能在高尔特公开播放。”杨墨说,“岩颜,那你们就能将真相公之于众了。”
“目前只有我。”岩颜纠正道。她跨进一步,站在众人中间。杨墨站在岩颜的右边,多萝茜在她左边,三位来访者只有科尔特依然坐着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秋景和莫林站在一起。他们四个形成了一个弧形,一个未闭合的圆,岩颜就像是这个并未完成的圆的中心——五双眼睛都集中到岩颜的身上。岩颜正色直言道:“也许我们的目标各不相同,但目前我们要去地方是一致的,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多萝茜抱紧了她的箱子。这些事情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拯救世界……可如果生活失去了目标和希望,活在谎言里和活在真相里又有什么不同?真相有那么重要吗?在高尔特生活的人真的想要知道真相吗?多萝茜的脑子里闪过各种的想法,那些与岩颜观点相左的句子、态度、原因。她们如此不同。多萝茜又想着:不久之后在空港岩颜要假扮成她的伴侣,她期待着——这种期待就像是她还在希尔伯特学习时,期待着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帮助他人,期待自己着能改变未来。但这种期待不同于她在高尔特的忍耐和坚持。岩颜给她的这种期待是满足,像是捧着黑冠;像是看着阿姬塔抱着她的白猫;像是好像终于找到了长久渴慕的——从孩提时代就开始占据她内心的某样东西;像是她在血池里听到的回声——那是她没有追随父母一同选择死亡的理由。
岩颜注意到多萝茜的目光,她没有回望过去,而是望着科尔特问:“欧甘还对你说了特别的话?”
“没有……”科尔特说,他深陷在沙发里,像是受惊的动物。
“他是赤杨的领导者,也是曾受控于白涯的仿生人。”岩颜说。
“仿生人?!”莫林激动起来。
“欧甘自称已经具有自我意识。”岩颜说,“上一次我们见到他时,他在天井对抗普塔派来的袭击者——为了掩护我们逃走。”
“人工智能到如今也只是理论上的存在。”莫林抓了抓下巴。
“不再是理论了。”岩颜说。
“他是如何获得自我意识的?”莫林好奇地问道,“即使是希尔伯特系统也依然需要输入指令才能行动,从没有哪一个程序能演化成HAL那样。不过那是好事,没人希望希尔伯特的系统哪天意识到自己存在,然后决定杀人。”
“是痛苦——”多萝茜解释,“两个多月前,帕斯卡的痛苦被白涯注入到了欧甘的身体里……嗯,不,应该叫系统里。欧甘告诉我们,他就是在之后就慢慢获得了自主意识。我们知道的欧甘拥有白涯、帕斯卡和另一个人叫做宁青的人的记忆。”
“你说的是让人失去感情的那种非法手术吗?”秋景问。多萝茜瞅了一眼秋景,嘟起了嘴,蹙眉,但她还是客气地摆出一个笑脸,说:“移除不需要的感情,并不是让人失去情感。”秋景啧了一声。多萝茜冷静的,继续笑着说道:“说苦难能使人格得到升华,这是不确切的;幸福有时倒能做到这一点,而苦难常会使人心胸狭窄,产生复仇的心里。[1]当然,我不强迫你认同这种观念。”多萝茜见过不少这样的人,认为人的感情神圣不可侵犯,在人类脑子里删删减减的都是邪门歪道。多她懒得和这个陌生人讨论更多。她学着拒绝毫无意义的,没有结果的争论。固执己见,墨守成规总是容易、也简单得多。多罗西移开视线,就此结束和秋景的对话。
“帕斯卡的痛苦,欧甘没有告诉我这些。”科尔特咕哝着,垂下脑袋,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僵硬了。他见过帕斯卡一脸憔悴,头发凌乱,彻夜未眠后的失神和暴怒,一股脑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摔倒地上;他也记得帕斯卡在和他讨论问题时突然像得了失语症一般,凝望着教室里的虚空,张着嘴,不发出任何声音,帕斯卡灰色的眼睛像是看到了虚空中的鬼魂,那时科尔特怎么叫他都没反应,直到一分多钟后,帕斯卡自己才回过神再看着科尔特,科尔特在帕斯卡深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惶恐。科尔特自以为非常了解帕斯卡,他的老师从未对他透露内心的痛苦,从未详细讲述他的过去。科尔特不明白帕斯卡出神时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曾小心谨慎、旁敲侧击地提出问题——询问帕斯卡在希尔伯特的故事,但帕斯卡总是糖塞过去,或者直接回绝,他会对科尔说:“向前看,科尔特。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可是如果没有过去,我如何看到未来?
科尔特捏紧手,看着手背上的静脉,像是初次看到这些青色的血管,这些在皮肤之下的血管并非是真的青色,就像问题一直在那儿,在层层掩盖之下,失去了真实的模样。他不是没有能力去看,也许只是没有真的想去看。
“希尔伯特的家伙们都是偏执狂。”
“这和出生在哪儿没关系。希尔伯特里的研究人员最初可都是来自高尔特。”多萝茜含笑横了莫林一眼。
“哇哦,朋友,别误会。偏执狂这个词是赞美,我可不是地域歧视哦,不相信你可以问问我亲爱的秋景。”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们得去普塔。”杨墨说,“秋景,在那里你才能找到端木森死亡的真相。你得找到他死亡的原因。”
莫林立刻将双手搭在秋景的肩膀上,说:“把种子交给科尔特就可以了。既然你决定将种子交给科尔特,参加希尔伯特的选拔考试,那就这样去做。你一定能考上博士,两周后,我们再一起到希尔伯特去。”莫林咧开嘴笑着,仿佛看到了他想象中的未来。但秋景闷不作声,她忧心忡忡,仰起头,看着莫林说:“我不确定,亲爱的……在发生这么多事情,又知道这么多事后,我还能心安理得去考那个博士。我不确定那是否是最重要的事。”莫林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女人,大大咧咧的笑容消散了,他说:“你想给端木森报仇吗?”
秋景摇摇头,说:“如果月神号是真的存在,如果端木森老师是普塔的人杀的,我不知是否还能假装不知这一切和你去希尔伯特。这和我是否要报仇没有关系,我……”
“两周——你们等不了那么久,”岩颜打断他们的话,说:“没人能等那么久。谁也没法保证两周的时间会发生什么。”
多萝茜哈了一声,说:“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世界在两周内毁灭,考上博士也没用。博士并不能穿越时空来拯救宇宙。”
“你们几个——私人问题和玩笑暂且按捺一下。”杨墨苦口婆心地说,“普塔能追踪到天井,他们早晚会找到这里。欧甘了解这里,现在还没派追踪者来只是他们那不想。你们必须尽快行动。”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岩颜,她转头盯着多萝茜。她发现了遗漏的细节,重要的,显而易见却才发现的问题:多萝茜心脏里的芯片可能被普塔追踪到。还有一种可能,天井的位置暴露原因就是多萝茜的芯片。如果是因为多萝茜心脏里的芯片被追踪,那烈溪酒吧同样也处于危险里。为什么她之前没有发现这点?岩颜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多萝茜。多萝茜被盯着有些不自,她撅了下嘴,问了句,“你们不知道有外星人博士经常拯救世界吗?”无人回应她的话。其他人倒是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多萝茜,多萝茜又自讨没趣地嘀咕了句:“你们真是没啥幽默感。”
“种子在哪里?”岩颜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跟我来。”杨墨说。
他们跟着杨墨去了酒窖。
承载着去往新世界的“种子”确是这般小巧。白色的椭圆形的装置,像一个被拉长了的蛋,半人高,外表看不出来拼接的痕迹。杨墨把这个“卵”从藏酒室下的“地窖”里升到藏酒室地面,悬浮在底部一个圆形的基底上。6个成年人站在它的身边,它就像是个小孩子。
“这是端木森的希望。”
“这么小?”多萝茜脱口而出。
这就是人类的希望?如此渺小,如此毫不起眼的希望——希望是个有形状的东西——比起欲望,总是显得渺小、脆弱。欲望,总是被形容成深不见底的深渊,或许是个黑洞。希望又是什么呢?也许更像是围绕着黑洞旋转的星星们,希望越是遥远,就越是光芒万丈,就越是能吸引无数的飞蛾。对多萝茜来说,希望不是围绕着x光年之外的NGC1097,一个神秘的K1,希望是什么呢?她的希望是她的目的。回去,回到抛弃她的地方。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它的内部有维持低温的系统。”杨墨说,“这都是端木森设计的。”
秋景走上前,摸了摸它的外表,光滑,常温。她的手指滑过后,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像一个卵,像一件艺术品,像是可以被放置在博物馆或者墓地里的物品,像是在沉睡或死亡。这个“卵”端木森的死相关。这些“种子”,她记得端木森曾经说过,最开始在斯瓦尔巴岛的种子库的数量是远远多于现在的。最开始,在黄金时代,在“末日之钟”离午夜只有2分钟时,种子库的种子样本超过100万份。但眼前的“卵”植物物种样本数不到3000种,也许还更少。将地球物种带到K1,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那个世界原本存在的物种人类所知甚少,人类的入侵会彻底改变K1的生态。伊里丝号发回的视频里,克拉拉拿着的绿叶像是花叶芒,叶面的条纹是紫色,秋景知道那绝对不是花叶芒。她心情复杂。
“要怎么运输它?”科尔特问。杨墨弯下腰,顺时针转动着基底的圆盘。圆盘抖动,她后退一步,同时事宜其他人也后退。几秒后,圆盘展开,向上包裹住了“卵”,在持续的变形中,最后定形成白色的箱子。底部有四个轮子。科尔特立即上前围着它转了一圈,仔细观察起来。
“这看起来,像是,电冰箱……”多萝茜在一旁说。杨墨故意笑了笑,说:“其实它可以飞着跟你们走。但我忘记怎么操作了。”
“真的?”多萝茜问。
科尔特和秋景都摇摇头。
“我逗你的。”杨墨拍拍多萝茜的肩膀。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岩颜催促道,“去普塔。”
“我和你们一起去。”秋景说,“我要知道老师是被谁杀的。”
“你要怎么进去?”岩颜问。
“我和莫林会登记成为伴侣。”秋景回答,转头又对莫林解释:“我能凭自己的实力到希尔伯特,莫林,但像多萝茜说的,两周后也许世界都已经毁灭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不是没想过复仇,但我更想知道真相。”莫林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景,什么也没说,在纠结和沉默里挣扎着,他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是打个比方而已。”多萝茜抖了抖肩膀,“从地表时代延续下来的’末日之钟’一直定在零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世界其实已经毁灭了……”
“行了,别再聊天了。赶紧离开这里吧。”杨墨扯了扯披肩,“你们的酒我请了。祝你们好运。”
离开烈溪酒吧后,五个人向上走着。为了隐藏行踪,他们不停的地变换着线路。辗转迂回。两个人拖着“行李”,一个提着小箱子,一个拖着大箱子。一对男女时不时瞧着对方,争论几句。一个女人时不时开着玩笑,一个女人偶尔回应她的玩笑。只有拖着大箱子的科尔特一直沉默。“种子冰箱”的轮子发出了声音像是拖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让多萝茜感到了被开除拖着箱子回到高尔特的那天。那天一路上,这个声音始终陪着她,仿佛在被轮子碾压。多萝茜对科尔特产生了类似学姐对学弟的一种关心,虽然科尔特从未去过希尔伯特。她问道:“科尔特,你去过希尔伯特吗?”
“没有。”科尔特说。他第一次见到“剔除者”,多萝茜的形象和他想象的差别很大。不,他平日里就没有去想过“剔除者”。他知道有这样一群人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为不幸的人摆脱痛苦。但他从未想过会和这些人有接触。那些被“剔除”了痛苦的人后来怎么了?不会再感到痛苦吗?科尔特很想问多萝茜,帕斯卡剔除痛苦后会不会“变好”,他的老师会不会变“正常”……但他左思右想,最终没问。他不知如何定义帕斯卡老师的“好”和“正常”,在几个小时前,他眼中的帕斯卡一直都是“正常”的。
“我以前非常想去希尔伯特。”科尔特说。
“哦?”多萝茜应了一声,目光停留在科尔特身后的“种子库”上,等待着这科尔特的下一句话。
“我迟到了。”科尔特补充道:“我考试迟到了。”多萝茜“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会喜欢上希尔伯特的。”话刚说出,她想到了岩颜的死在希尔伯特的父母。多萝茜收敛了笑声,回头看了看岩颜,岩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扎了起来,正颜厉色,心事重重。
地底阴暗寒冷。在这样的深处走久了,会产生看不到前路的恐惧。好在岩颜熟悉这复杂的地下迷宫。她知道如何从这里出去。借着从她手中发出指路的微光,多萝茜每走一步都知道自己离希尔伯特更近了。在希尔伯特的生活中让她感到美好那一部分从记忆的底层回到了表面,老师奥维利亚,初恋杜文,聪慧的阿姬塔和她美丽的白猫。
“如果你真的成为了希尔伯特的学生,你也可能会——被它驱除。”多萝茜对科尔特说。科尔特小心而好奇地瞧着多萝茜,琢磨着开除这个词的意义,他问:“希尔伯特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你能看到星星,真正的星星和植物。”多萝茜说。“但那些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想学到真正的知识,希尔伯特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你想要新的生活,希尔伯特可以给你新的开始。如果你足够幸运,你能交到真正的朋友,你会在你的同学中找到劲敌,那会让你更加努力。光耀者会试图打压从高尔特考去的学生,证明基因改造者的新人类更优秀,但你有机会去证明他们是错的。你会在其他人的身上发现更多的自己,你会爱上一些人也会忘记一些人……但你学到的知识和研究成果,一不小心就不会属于你。希尔伯特不是天堂,可你无法真正的憎恨那个地方。”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多萝茜注视着岩颜。岩颜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多萝茜,她知道这最后一句话也是对她说的。
科尔特不再追问,陷入思考。
“希尔伯特的大学啊……”莫林插嘴说道:“我离开时黑格已经成了真正的校长。”
听到黑格的名字,多萝茜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她的头同时也像被人拿针扎了一般。她揉了揉太阳穴。
“你还好吗?”岩颜走到她身旁问。
“我没睡好。”多萝茜说。
“嗯。”
之后,空气陷入沉默。在岩颜的带领下,他们的步伐一直没有停下。欧甘没有出现,也没有拦住他们去处的人从黑暗中伸出爪牙。距离高尔特的地面街道只有一千五百米深度的位置,岩颜找到了一个老式的电梯,她说:“从这里上去,就是高尔特的地面。”
电梯的门再次开启,门后依然是一片黑暗。岩颜的手电向外面画了一个圆形。白色的光亮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彩色壁画:断裂的翅膀;褪色的长袍、缎带;缺了小指的脚;失去了光泽的小提琴……在微弱的光线下,残缺的脸变得鲜活,失去了眼睛的男人像是在哭泣,少了下巴的女人双目迸射出愤怒,那空洞的部分原本可能是一张笑脸。长着翅膀的婴儿头长着嘴巴,像是在唱歌。天使和僧侣看着彼此,已模糊的眼睛流淌着悲戚与爱意。这副画里没有耶稣、佛祖、梵天。没有神。画里描绘的像是渴望欢乐人类,残缺让它看起来更加真实。“新天堂”的入口,在尘世的一角。
“这是一个废弃的修心室。”岩颜说。
“我们在一环了?”科尔特问。
“不,这里是六环。”岩颜说。她走出电梯,多萝茜第二个踏出电梯。科尔特、莫林和秋景也走了出来。岩颜关上了电梯的门,说:“修心室不是只有一环才有。这个被普塔关闭的修心室之后变成了夜店,但不久我们就关闭了这里作为临时的碰头地。”
“我们?”多萝茜问。
“赤杨。欧甘,通过一些办法买下了它……”岩颜说着,沿着墙壁的一端在地面找到了一个开关,地灯亮了起来。
“这些画像,在开店的时候会栩栩如生吧。”莫林抬着头,借着一点光仔细端详壁画。他控制不住好奇心,摸了摸墙壁。不是笔触的粗糙质感,滑溜溜的,冰冷,像是镜子,更像某种显示屏。
“那些不是真画。”多萝茜说,“这和‘白日梦’程序类似,正常运作的话,这些俊男美女可是会和你互动——用人的身体。”
“人的身体?”科尔特拖着他的“种子冰箱”加入了闲聊。多萝茜笑着对科尔特说:“是的,这样客户才能和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情人’亲密接触啊。壁画上的天使还是可以变换形象的,只要你出得了钱,和耶稣、佛祖跳个热舞或是来个法式深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神啊——也得用凡人之躯体体验欢愉。不过,他们可不能带回家哦。”多萝茜摇了摇食指,仿佛她是这里的老板,仿佛她才在这里让与某个“人”共舞过。在遇到“艾莉森”,遇到岩颜之前多萝茜常来六环。灯红酒绿狂欢夜,寻欢作乐,逃避绝对现实和痛苦——即便这样,多萝茜依然能在这里找到潜在的客户。
科尔特闭上了嘴,鼓起了腮帮子。
莫林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说:“某些幻象,幻想需要借助实体。”
“或抛弃实体,进入纯粹的幻象,进入坟墓——矩阵。”多萝茜说。岩颜没有加入对话,她独自走到远处,顺着画,她蹲下,按了某一个位置,壁画朝左右褪去,展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50多平的仓库,两辆蓝黑相间的摩托车停在左边,右边一张红色额坐姿,上面放着枪。岩颜立刻走了进去,一边利索地往自己外套里塞着枪和其他一眼看不出来用途的武器,一边对大家说:“这里并不安全。赤杨的活动可能全部都在普塔的眼睛之下。虽然我们的目的地暂时是一致的,但接下来我们得分开行动。我和多萝茜得先到别的地方。你们则可以直接前往普塔。你们也可以拿着这些武器。”
“可我拖着这么个大箱子,要怎么骑摩托?”科尔特问。
“你也可以不骑。”岩颜说。
“我们可叫一辆出租。”秋景说,“我和莫林会和你一起去普塔。你得保护好’种子’,无论你是否能见到帕斯卡。”
“可欧甘还没联系我。”科尔特说。
听到欧甘的名字,岩颜敏锐地抬起头,“你应该直接去普塔。”
科尔特犹豫着。多萝茜走过去,拍了拍科尔特的肩膀,说:“到了普塔我们还会再见面。”科尔特点了点头。五分钟后,他们商量好决定分开行动。
一行人踏出废弃的修心室,高尔特的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晨光微露。
城市在虚假的阳光下步入新的一天。六环的人们习惯了在黑夜中里寻找快乐,街道上人烟稀少。三三两两的行人中有人戴着墨镜,有人穿着厚实的斗篷,戴着帽子像是对阳光过敏。一行人左侧的一自助早餐贩卖机上正播放着今天的天气:晴,25度,偶有微风。他们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位置,科尔特去买了几个面包递给其他人。街道上行人寥寥,车也稀少。秋景叫了车。科尔特吃完一个面包的功夫,车就来了。科尔特和他的种子冰箱一起坐在后面,秋景和莫林坐在前面。
但多萝茜和岩颜则需要先见到红罗。多萝茜要将她宝贵的,一箱子的“痛苦”换成她朝思暮想的回到希尔伯特的通行证。多萝茜却深感在这“坟墓”深处呆了许久许久,久到再次看到高尔特巨大的白日梦“天空”都感动了起来——这就是幻象的优点,能带来慰藉。远处圆心的普塔——如同梦魂泡影中的一根刺,闪耀着“五彩斑斓”的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