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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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重新张开眼睛,有人摇醒了她。又一次一睡一醒。这一次,多萝西感到仿佛生命同她一起在记忆中落下,灵魂在睡梦中清醒。

“多萝西。”红罗说:“15分钟后我们就要达到地表了。”

“我怎么到……这儿的?”多萝西问。

“你在顶层昏过去后一直昏迷不醒。现在已经是周一的早上9点半。我给你穿上了保护服。”

她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身处前往空港的运输仓胶囊里。胶囊仓是到达地表空港唯一的交通工具。无座位的胶囊仓可以容纳24人。但这趟旅途是12人位的头等舱,但实际只有11人。胶囊仓不断上升,天花板上显示着当前速度和压力。一个假的球兰吊灯在天花板的正中间,舱内有着淡淡的香味。圆形的舱内还坐着其他的人。从多萝西的正前方开始,顺时针坐着的分别是:白涯、帕斯卡、科尔特、莫林、秋景、岩颜、凯、红罗,再回到多萝西,多萝西的左边没有人,椅子上是她的箱子,箱子也像人一样系着安全带,被小心保护起来。箱子左边没有椅子,空出来的空间固定着种子冰箱。种子冰箱左边的椅子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齐刘海遮完全挡住了眉毛。这个女人紧挨着白涯,正在面前一个投影画布上画画。多萝西对这个女人有印象,她应该叫做云娜,是高尔特的天空设计者,也是七人会议的成员。乘客们各怀心事。白涯微笑着,拿着一串珠子,一颗一颗的把玩着;帕斯卡闭着眼睛,不知是否睡着了;科尔特看着一块便携屏幕,专心致志地读着什么;莫林抓着秋景色的手,塞着耳机,双脚轻轻打着节拍;秋景也塞着耳机,皱着眉,闷闷不乐;凯则盯着自己的脚,时不时偷看一下白涯,而白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岩颜还活着,这太好了。多萝西心想。

“黑冠里有货,”红罗补充道,“但我没有传送给希尔伯特,这是额外的‘痛苦’,这是你的,我想应该交给你去处理它。”

多萝西侧头,看着她的宝贝箱子。她想起在希尔伯特被人强暴的过去。这似乎是黑冠的“副作用”,刺激了她的记忆,让她空白的回忆“重新播放”,但出于某种原因,重播的记忆依然不完整。多萝西想“看见”施暴者那张脸,但想不起来,仍然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你还好吗?”岩颜突然问。她看到多萝西在脸色煞白。

心神不宁的多萝西被岩颜的声音吓了一跳,双肩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

“我还好。”多萝西说,笑了笑,说:“你还活着。”

“差点死了。获得同款手铐一副。我对高尔特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岩颜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说:“你清醒了就好。要是一直昏迷不醒,我可得想别的办法去希尔伯特了。,我得在你的姐姐发现之前偷走你在心脏里的ID芯片。”

“这是不可能的。”红罗打断她们的话,横了岩颜一眼,说道:“多萝西ID芯片数据已回到希尔伯特居民数据库中。”岩颜看着红罗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屑的笑声。

多萝西好奇起来,她睡着的时候红罗和岩颜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她想问,但她只是拍了拍箱子,说:“我要留着它们。”

“那是你的?”岩颜的目光落在多萝西身上。

“我用了黑冠。”多萝西说,她知道岩颜想问什么。

“那你好些了么?”

“我……”多萝西说着,又闭上嘴。黑冠不能剔除还未发生的“痛苦”,她确带着一丝侥幸戴上了黑冠。她明明比任何人都了解黑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她想做一个局外人,一个观众,只当自己是入戏太深的观众,即使爱上的角色终究要死去,作为局外人、读者、观众的自己终究要回到绝对现实之中继续生活。但黑冠没有让她成为局外人,她看着岩颜的眼睛时,仿佛看到了火焰……黑冠给她带来其他的变化。缺失的记忆,在脑中回放,而这些断断续续的可怖回忆依然在撕开她的心。这非常反常。黑冠应该吸收了缺失记忆的痛苦。

“我遇到了一些新的问题……”多萝西又说。她想把戴上黑冠后想起的过去告诉岩颜,她和阿姬塔在希尔伯特被强暴。但岩颜并不在乎这些吧,多萝西想着,岩颜追寻关系到所有人未来和命运的真相,在高尔特所有人的命运面前,自己一段被尘封的痛苦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可这样,似乎施暴者可以恣意妄为,被害者就只有默默承受恶行,不发声,仿佛就可以让伤害和痛苦不存在。多萝西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其他乘客都看着她们,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好奇和神情。红罗不露声色。多萝西笑了笑,笑得很僵硬。现状已和之前在烈溪酒吧的设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众目睽睽之下,特别是在白涯的眼下,岩颜要怎么录下地表月神号的视频,又怎么传送到高尔特?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多萝西用疑惑的目光去“询问”岩颜,但岩颜漆黑的眼睛却没有怀疑和困惑,有的是坚定信念和对她的关心。

岩颜轻点头,眼神仿佛在对多萝西说:我了解,换个时间我们谈谈。

多萝西也点点头。两个人在无声中仿若做下某个决定。

“每个人都有问题。”红罗转移话题。

“每个地方都有问题。”岩颜说。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问题。”脸色阴沉,悒悒不乐的帕斯卡忽然插了一句。

“这点倒是没错。”白涯回应得飞快,像是在附和帕斯卡。

“那希尔伯特的问题是什么呢?”云娜问道,用一种天真的口吻。

白涯侧过脸,好像被逗笑了,他说:“这个是个好问题。希尔伯特当然有各种问题,但它在转型上遇到了难题——这是最大的问题。”白涯观察着帕斯卡和科尔特,认真地说:“但,我们能解决。”

“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以为是。”岩颜说,平和的语气,最后一个词语却故意拖得很长。

“这评价同样也可以用在高尔特人身上。”白涯看着岩颜,说:“今天你就能和多萝西女士一样成为希尔伯特居民,用‘你们’这个词可太见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白涯慢悠悠地捏了捏手上的珠子。岩颜没有接话,仓内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有没有想过谁是高尔特?”帕斯卡抛出这个问题,打破只能听到11人呼吸的紧张空气。

“谁是高尔特?”云娜问。

“是约翰·高尔特。”白涯纠正。

“谁是约翰·高尔特?”帕斯卡提高了声音。

“约翰·高尔特,苏格兰小说家?”说话的是凯,他大声回答,急切地看着白涯。白涯摇头,说:“约翰·高尔特是20世纪一本小说中的角色,他发明了一种发动机,号召、带领了企业家、科学家、艺术家、思想家以及各个领域的佼佼者们前往一个山谷中隐藏的乌托邦,建立一个新的乌托邦。书中这些精英、创造者们的离去让社会陷入了瘫痪。”

“结局呢?”

“道路扫清,这些人打算重新去接管世界。”白涯笑了笑,说:“其实‘阿特拉斯’或‘亚特兰蒂斯’这名字更适合地下城市。地表环境崩坏前,启动地下城市计划的人执意用高尔特这个名字,他大概是这本小说的粉丝。”

科尔激动地说:“小说是小说。我们的现实是人类像老鼠一样逃到了地下,抛下了几亿同类。躲到地下后给自己起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字,建造者,不管是高尔特人还是希尔伯特人,我们都是……”

“科尔特。”帕斯卡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科尔特的话,他拍了拍科尔特的膝盖。科尔特因为激动而脸红,如果不是因为安全带他可能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在帕斯卡的注视下缩回到椅子里。

“我回答了你早就知道的问题,帕斯卡。”白涯说。

帕斯卡神情严肃,扫视了一眼在场所有的人,仿佛竭力忍受什么痛苦,说:“你们在为不存在的分别争执……我们从地表的灾难中或了下来,却还是像地表时代给人划分不同等级,套上不同的枷锁,希尔伯特的问题是你们制造分裂,加深分歧而不是加深理解,或许你们根本学不会相互理解,但高尔特同样如此,你们只是名字不同,本质是相同,你们是同一种人。”帕斯卡举起右手,弯曲的手指轻微发抖,他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说:“人类从亲手造成的灾难中逃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帕斯卡,你病了……”白涯说。

“我很好。”帕斯卡抬起头,挠了挠蓬乱的头发。

“这只是闲谈,不要太认真。”

“坐在这儿想到了一些往事。”帕斯卡说。

“我理解。”

“像你说的,白涯,我们会解决希尔伯特的问题。”帕斯卡说。白涯点头,浅笑,然后结束了闲谈。

这时,天花板响起了广播:“五分钟后,我们将停靠在转接站。请各位亲爱的乘客做好准备,待完全停稳后才肯解开安全带。”球兰花一闪一闪,发出柔和的橙光和另一种让人放松的香味。那像是叶子的味道,在高尔特特定的商店才能买到的“屋顶森林”,昂贵的香氛,会花掉3个月的“普币”,3个月的基础供给。多萝西买过一瓶100ml的“屋顶森林”,放在她的VIP治疗室。熟悉的味道,她想念起已成为废墟的店。

 舱内恢复了平静。

距离地表2公里,胶囊仓开始减速;

距离地表1公里,舱内中心的地板面前升起一个圆柱形的储物空间,里面是排放整齐的11个航空用头盔,每个头盔都像是摆放在餐车上的大餐那样,被送到每个人面前;

距离地表500米,所有人戴上了头盔安全带自动收回到椅子了,椅子也自动收回“地面”,所有人站在原地,看着上方,等待着;

距离地表200米,球兰花“缩”到了天花板里;

距离地表100米,天花板从中心开始出现了螺旋的纹路,纹路完全展开,头顶是胶囊仓所处的通道,通道壁上有六条绿色和白色相间的引导线。脚下的整个地板如舞台一般徐徐上升。半分钟后,头顶上胶囊通道的出口开启,上升的胶囊仓来到出口处,停住,嵌入开口。此时,椅子上的安全带收了回去,待所有人起身后,椅子也跟着沉到了地板里面。但他们仍然在地底,在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圆形洞穴里,周围的墙壁上有12扇门,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动物和植物。所有的人都很诧异,除了白涯和帕斯卡。

“原本进出高尔特的入口有12个。”帕斯卡走到一扇门面前,手掌盖在雕刻着金穗花的门上,自言自语道:“但进入高尔特的入口只有一个。另外11个通道是为了隐藏真正的空港。”

“可以打开吗?”科尔特问。

“不行。”帕斯卡说,“错误的门后只有死亡。”

白涯看了看帕斯卡,说:“猫的这扇门。”他走过去将手放在猫的头上,猫“咬住”了白涯的手,眼睛发出绿色的荧光。门向上开启。走进去后,一辆游览车正等着他们,车停在不知延伸不知到何处通道上。白涯命令所有的人上车,红罗启动了车。10分钟后,游览车靠站了。他们再次乘坐升降梯到另一个“站点”,这样反复了3次。升降梯的门第四次打开时,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宽阔的地面——地表空港。

一踏入空港地面,防护服立即响起了警报,11套防护服“大合唱”,嘹亮,尖锐的响声在空旷的室内回响,所有人都按下了头盔上的面罩。虽然穹顶阻隔了和外部的有毒气体,但空气中氧气含量极低。抬头看穹顶,像站在光学天文台的内部,能清楚的看到半球形的结构。但这儿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像是被遗弃或者未完工,斑驳的深灰色像污迹一样粘在墙壁上。地面上,有十几台可回收的火箭助燃器零散的把放着,几台小飞机和无人勘测机停在它们旁边。但最吸引人视线的是一艘占据三分之一空间的银色飞船,飞船头部印着希尔伯特的标志——这是希尔伯特的轻便飞船,限载16人。

“这不是月神号。”科尔特脱口而出,用公频说出这句话。 

多萝西转头看着岩颜。岩颜盯着眼前的飞船,不说话。而白涯就像没听到似得走到飞船头部,准备打开驾驶室。云娜和凯都跟了过去。红罗站在多萝西身后。莫林和一路沉默的秋景把种子冰箱推到飞船旁边。帕斯卡和科尔特站在离出口最近的位置。

“月神号在哪儿?”岩颜站在原地,用公屏问。

“你觉得呢?”白涯却反问,口气带着一丝嘲弄和趣味。

“难道月神号在别的穹顶组装?”多萝西记得之前和岩颜讨论过这个问题。多萝西望着岩颜,岩颜摇头,她在飞船的周围踱着步子,审视着希尔伯特的标志。

白涯转身,面朝其他人笔直地站立,他将通讯装置的音量调大,摊开双手,说:“各位,如你们所见,这艘飞船不是月神号,但不用担心,它将开往希尔伯特。在场的各位都有资格前往希尔伯特。”凯鼓起掌来,包裹着防护服的手掌拍不出清脆的响声。

“但我要说另一件事——地表并没有月神号,也永远不会有月神号。”白涯特注视着岩颜,继续说:“岩颜女士,我与你的交易已经完成。可惜你想找的证据不存在。一开始就不存在。”

面罩下岩颜的脸庞依旧如平时冷静。

“当年为了造伊里丝号,希尔伯特和高尔特都倾注了大量的资源,要再造一艘星际飞船,需要更多时间。”帕斯卡解释。

“但是K1,那要怎么去K1?”一旁的莫林惊讶地问道。

“是……”科尔特忍不住想解释,但帕斯卡按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白涯走到岩颜面前,拉起岩颜的手铐,输入一串密码,解开了手铐,他说:“岩颜女士,你在高尔特是个死人,你也没有新的ID芯片获得新身份。所以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选择走出穹顶,或选择让多萝西女士带你去希尔伯特。如果你选后者,过往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

岩颜捏了捏手腕,仰起头,说:“我听说外面其实有变异退化的人类存活着。”

“有蟑螂。活人没有。”莫林又插嘴道,根本没注意到气氛,他说:“希尔伯特也有让无人勘测机在地表活动过,检测比在火星简单得多。”

“这个探测八年前就停止了。黑格放弃了对地球生态的研究和恢复方案。”白涯瞪了一眼莫林,说:“地表已经无药可救。现在谈论外面的地狱没有任何意义。”

“岩颜。”多萝西喊道,喊出这个名字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涯把手铐放在岩颜手里,说:“岩颜,如果你想着去穹顶外寻死,我也不会阻止你,平心而论,撇开多萝西女士对你的特别照顾,你的才华、能力完全可以加入希尔伯特也应该在希尔伯特得到发挥。而且你本是希尔伯特的孩子,虽然你的父母……”

“我去希尔伯特。”岩颜说,“这种情况下我拒绝太不明智了。毕竟活着才是胜利。”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涯哼笑一声,转身走到飞船头部,打开驾驶舱的舱门。

多萝西拉住岩颜的右手,望着她,然后放下装着黑冠的箱子,摘下了自己头盔。

“你在做什么?!”岩颜惊讶地问,抓住多萝西的头盔想帮她戴上。

“等等,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我必须说。”多萝西诚恳地说。于是岩颜也摘下了头盔。

“这个型号的防护服不能设置私人频道。我会在缺氧之前说完。昨天我用过黑冠,在你执行死刑的前后,大概是你的假死之后,因为某些原因……”多萝西说。

“你以为我死了吗?”

“哦……不,我害怕你死去。”多萝西紧紧捧着头盔,这样她的手就不会发抖,她垂下头,说:“我记忆恢复了一些。在希尔伯特,七年前,也许更久之前……我被强暴了,这段记忆不知道被谁抹杀,这是我记忆缺失的原因。黑冠在剔除我痛苦的时候修补了部分记忆。我还是无法忆起来是谁做的,我看不清他们的脸。而且除了我之外还有阿姬塔也被……她是我的同学,我离开的时候她才12岁。她是‘光耀者’,聪明,她像是我妹妹……我不知是谁对她,但我能肯定强暴她的人是另外一个人。她才12岁,浑身发抖,被绑在床上哭着想要我帮助她……但是我,我没有做到,我站在那儿,除了看着喊着什么也做不了。我太弱小,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又怎么能保护她……这一路上我在想他们到底是谁,他们是不是一直在希尔伯特……我想找到他们,让他们,让他们体会到阿姬塔的心情……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用黑冠,是想成为遇到你之前的我,在希尔伯特当个‘优等生’的我,在高尔特生活了七年,只想着完成目标和研究的我,她一定会选择沉默……这个真是一件奇妙而又讽刺的事情。”

“我想到你父母的死,岩颜,你保持了沉默,他们死亡的真相依然在黑暗中。但一路走来,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在沉默……”多萝西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想寻找揭露的真相毫无关系……高尔特,希尔伯特,他们还在希尔伯特,毁灭自己的生活是一件愚蠢的事……但我,但我似乎一直没有……如果……”

岩颜一把抱住了她,什么也没说,她抹掉了多萝西的眼泪,帮她戴好头盔后在戴上自己的头盔。

红罗无声地站在她们身后。

船身两侧像翅膀一样展开,露出里面座位,白涯说道:“该出发了。”

一分钟后,所有的人都踏进飞船。穹顶展开,肉眼可见的一块“乌云”飘了进来。天空飘着灰色和黑色的雪。飞船慢慢升起。离开穹顶,调整了方向,快速向着高空飞去。

“我一直想看看真正的天空呢。”云娜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所有的人都摘下了头盔。

眺望窗外大地,只见黑白灰,满目疮痍,沙漠,干涸的土地,一片死寂。谁也不知道被淹没的大地和城市在哪儿,曾经的国界是怎么在地图上绘制的。阳光触不可及。在真正的天空中飞行,却觉得仿若置身在地底深处。

“什么也看不到的……”

飞船内安静得可怕。

莫林拔下了耳机,放起了歌: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In other words,

Darling, kiss me

……

 歌还没唱完,白涯就要求莫林静音。他对着通讯器另一边的人说:“我们会在中饭之前回到希尔伯特。”  

飞船进入平流层,很快越过中间层、热成层,朝着太空,朝着希尔伯特飞去。

(第一部分完)

《根之下》

第二部分

渴望像那一粒

在地上挣扎的种子

相信如果求情

终将获寻

那时机,那天气——

每个未知的境遇,

要多么坚定不移

才能见到阳光

-狄金森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