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娅带着多萝西和岩颜越过帷幕,走过一个过道,转弯走进了剧院的后台,这是红罗曾说过的“春天的房间”。房间里装扮着各种“植物”。地板上铺着一层如地毯般柔软的绿色假草。天花板上垂着紫藤花,紫色的花朵正发着柔和光芒。一张张化妆桌整齐地排列着,每张桌都摆放着一盆盛开的花,只用肉眼分辨花的真假。放眼望去,桌上没有相同的花,但都用的白色花盆,整齐划一。桌前镜子上都装饰着一串灯泡。无人使用的化妆镜上显示着一个用灰色的线条勾勒出的脑袋,像是还未完成的建模,这张脸庞正悬浮在镜面中心,闭着眼睛,像是等待着谁来给她或他画上面皮。
“这是用来选择角色的模型。”奥利维娅说。
岩颜敏锐的目光落在镜子上的模型脸庞上。奥利维娅注意到了岩颜的兴趣,说:“你可以试试。坐在镜子前,选择一个你喜欢的角色,系统会帮你调整好妆容。”
“谢谢。”岩颜礼貌地说道:“但我对表演一窍不通,所以还是不必了。”
奥利维娅笑了笑,银色耳饰似被微风刮过轻轻晃动。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岩颜,而后侧过脸对多萝西说:“这个后台都是给光耀者使用的,给他们表演用的痛苦就在里面。”
光耀者。多萝西回想着她所了解的光耀者。她刚考到希尔伯特时,这儿光耀者最大的19岁,最小的还是受精卵。她曾经的同学中,“光耀者”占了三分之一。他们肤色各异,天生丽质,无论男女都有着惊人的超越性别的美貌和高智商。基因优化技术在高尔特和希尔伯特都有使用,所有的基因优化婴儿都是在人造子宫中孕育和出生的。在高尔特,优化受精卵剔除了各种遗传疾病,增强了抵抗力。而希尔伯特的实验室则强化了体能、智力、容貌,把一切能加强的部分都加强了。其实最开始对生育进行基因优化的是高尔特。高尔特曾经历过几次的自杀潮,那时,死亡像是一团无法驱散的迷雾从地表渗透到了地底,仿佛亡魂来到地底,而地底本是属于死者的。自杀潮一阵一阵,席卷着高尔特,无法根除。高尔特的人口少了一半,生育率本就在降低,自然生育的婴儿里有40%患有不同程度的遗传病而夭折,在这种情况下,人造子宫才正式投入使用。普塔系统计算出每月需要出生的人口数,医务人员严格按照的计划时间将作为基因优化的受精卵放入人造子宫。婴儿们分批次出生,在塔特之家被养育长大。虽有民众反对,但该出生的基因优化婴儿还是出生。15年后,基因优化人占高尔特总人口的29%,民众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销声匿迹。
但只有希尔伯特的基因优化人才被称为光耀者。光耀者美丽、聪明,像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之子——他们从未去过地球,从未然沾染上地球的一丁点污秽。他们对高尔特了解甚多,但对地球上的人一无所知。他们不在乎自己身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情感活动的反馈非常平淡。他们对复杂的感情缺乏了解,普通学生对他们的恶意和挑衅置之不理。他们极少表现出激动的情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是他们最好的写照。随着时间的推移,希尔伯特也出现了一批反对光耀者的人,反对的声音来自“光耀者”项目的科研人员。光耀者的的“父母”中,有一部分人认为光耀者存在缺陷,不能完全体会到人的感情就能称为完整的人,他们想暂停研究和繁育计划,他们与五人会议交涉,但建议被五人会议否决。每年依然有新的“光耀者”出生在,只是数量减少。这是一段多萝西参与过的历史,她很高兴“光耀者”计划依然进行着。
“另外,”奥利维娅说,“让光耀者成为演员在戏剧中体会感情,这注意是杜文提出的。”
多萝西继续沉默。杜文?她几乎忘记了前男友的模样。虽然他们都是奥利维娅的学生,但他们常为研究方向而争吵,为普通人类大脑的缺陷争论,为是忘记痛苦的回忆还是忘记感情才能让人更为理智吵得不可开交?是牢记过去还是忘却过去才能迈向真正的未来?她和杜文曾都想证明非基因优化的普通人类也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变得完美……多萝西记得他们为黑冠的模型机大吵了一架而分手,杜文选择了修改记忆,而多萝西选择消除“痛苦”达到他们各自认为的完美。
奥利维娅见多萝西缄口不言,继续说:“你被开除后,杜文非常颓废,研究和论文也停止不前,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直到他得知你在高尔特完成了黑冠。他激动跑来找我,一定要我想办法让你回来。我同意了,我们想了几个计划,否决了几个方案,最后是杜文想到了一个办法——用黑冠剔除的高尔特人的痛苦来弥补光耀者的感情缺陷。他说服了光耀者项目的负责人汉森,汉森一直对自己创造的光耀者缺乏感情耿耿于怀。你大概还记得汉森与黑格意见不合,他一直说不是应该用基因优化造出‘非人’,而应该制造出‘超人’——他的超人理论,理想光耀者是能感受到人类各种感情并能主宰这些感情的人,而不是无法感受……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长,总之,最后我和杜文、汉森一同出了一份报告,证明用‘痛苦’可以让光耀者体会到感情,采集他们的使用数据,寻找原因,弥补缺陷,来完善光耀者后续的优化,来实现阿尔维达计划……最终我们用这份报告在五人会议的说服了黑格。我们得到了你收集的痛苦,而杜文用你曾经的原型机设计了使用装置……”
“在高尔特那些山寨黑冠也是他做的吗?”多萝西终于开口。
“是。”
“红罗之前告诉我是杜文买了我剔除的痛苦。”
“红罗负责与你联络与传送痛苦,杜文负责核算次数,我和杜文负责整理痛苦。这是五人会议作出的决定。你知道,一旦他们做出决策,再去改变是几乎是不可能的。”
多萝西咬了咬嘴巴。
“杜文不是为了钱,普币根本无法衡量这件事的价值。那只是一串在希尔伯特控制下的数字而已,随时会变得没有意义。”
“杜文做的黑冠并不能剔除痛苦。那些山寨货,收集的大部分是身体的痛觉,那只是止疼药而已。但他能做出逆向提取痛苦的装置……”多萝西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提高了声音,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杜文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你可以当面去问他。”奥利维娅停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她说:“我想杜文应该还喜欢着你。”她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刻意在转移话题。
“我和杜文也已经分手。”多萝西说。
奥利维娅关切地望着多萝西和岩颜,她说:“我尽力让你回来,我希望我所有的学生都获得幸福,不仅仅是个人的幸福。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悲伤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杜文现在是黑格的助教,而我已不是五人会议的成员了。”
多萝西这才明白为何奥利维娅的耳环不是之前那一对希尔伯特曲线,希尔伯特曲线的饰品是五人会议的专属饰品。
“许多事情都变了。多萝西,岩颜,而希尔伯特将会发生更大的变化。”奥利惆怅地说,似乎想有许多话想告诉她们,而又由于某种原因无法说明。
她们继续向里走着,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喊着奥利维娅的名字。一个白衣金发女孩一边喊着,一遍跑了过来,停在三个女人面前。多萝西认出她是刚才舞台上的朱丽叶。她好奇地看着这个眼前的人,身穿设计考究的长裙,胸前和裙摆上沾染着假的血迹,眼睛像祖母绿宝石,齐腰长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同样也沾染着舞台上血迹,“她”面容俊美,脸部线条刚毅但又有柔和的感觉,鼻梁挺拔,欧米茄型的下巴的凹陷处像雕塑的造型一般。
“伊甸?”多萝西问。
“是我。”伊甸说,“没想到我打扮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你的下巴让人印象深刻。”多萝西说。
伊甸微笑。
“你终于来了,伊甸。”奥利维娅问:“杜文呢?”
“他有点事。”伊甸说。
“被黑格叫去了吗?”奥利维娅又问。
“噢,不是。”伊甸看了看多萝西和岩颜,说:“他在和黑格还有从高尔特刚回来的人参加。”
奥利维娅没再说什么。
他们继续走了一会儿。绿色的“草坪”被另一块红色的帷幕阻断。奥利维娅拉开帷幕,帷幕后的墙壁也跟着上升。进去后,内部是一个空荡荡的仓库,墙壁被边长20厘米左右的正方形整齐的分割,每一个黑色的正方体正中间都被贴上了不同颜色的标签,上面印着字。多萝西凑近了看,这些彩色的标签上显示着痛苦的等级,归档时间,使用时间,适合角色等信息。
伊甸摘下了朱丽叶金色的假发,露出他原本更淡的金色短发。他把假发递给了多萝西,说:“就在这里。”多萝西接过了假发,一手捧着,一手摸了摸发丝,比真发还柔软细腻。她将假发翻了一个面,反面的发网与假发之布满了线路,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头盔的内部结构。线路如同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偶尔有一条银色的光线穿过这些线路,光线在整个线路上跑了一遍,消失,再出现,像在呼吸一般。多萝西熟悉这结构。
“这是?”多萝西虽然问着,但心里已有了答案。
“这就是逆向使用痛苦的装置。这些发网可以套住脑袋。戴着它,在合适的时候打开手上开关,存储在里面的’痛苦’会流淌出来,进入使用者的脑袋。”伊甸说,“假发是另外配给表演用的,你也可以把假发拿下来……”
“你们给普通人,光耀者以外的人用过吗?”多萝西问。
“我也用过,但我感受到的程度不同。”奥利维娅说,“在测试时也给其他人试过,结果是普通人的大脑神经只能吸收一半,甚至比这个更低。”
“只有光耀者的大脑能完全吸收这些痛苦。我们,我体会到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伊甸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上,像是在祈祷,他闭上眼睛,露出陶醉的神色,皮肤白皙如同笼罩在光线里,浅金色的眼睫毛颤抖着,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说:“如同有一种力量钻进了我的大脑,在我脑海中奔流,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激情撕开了我的胸口,但是那不是真正撕开器官的疼痛,那是我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觉……有的痛苦厚重,如凝固的巨石将我压倒、碾碎;有的痛苦粘稠,像一种黑色的胶状物慢慢将我吞噬;有的痛苦如一个带刺的钟罩将我盖住,我所有的呼喊都被反弹刺在我自己身上;有的痛苦锐利,像是在憎恨发出的箭,有的痛苦十分平静,像是绝望的留下的空洞,如同黑色的深渊发出一种召唤、邀请……我不知道这些人有着怎样的经历,不知道这些‘痛苦’为何产生,但我却能感受到他们痛苦,而我的意识和思想仿佛也被这些痛苦给抓住了,甚至想要与它们融合在一起……那种感觉,不仅仅……”伊甸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又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说:“但一旦摘下发网或者关上开关这种感觉便消失了……还有一个问题,这些发网里的痛苦是用过两三次后便无效了。就像是用完的电池,而且无法再次充电……”
“除非注入新的痛苦?”多萝西说。
“是的。”伊甸点点头。
奥利维娅说:“这里存放着所有你从高尔特收集来的痛苦,都存在这些盒子里。”
多萝西仰起头,缓慢地原地转了一圈,环视着四壁。全在这里,她在心中感叹着。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左手拿着这顶假发,右手放在墙壁上,一边前行,手指一边掠过墙上一个个正方形。她在心中默念着数字,一面墙壁每一行有68个正方形,40列。这就是她七年以来的劳动成功。她在高尔特收集的痛苦,在这儿装进了一个个小盒子里。仿佛曾经黄金时代的人们采集葡萄,将一串串葡萄碾碎、发酵、压榨,将酒与酒糟分开。而她用黑冠将一个个脑袋里痛苦与身体分开。人们将葡萄放置、分类、装瓶,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啜饮一杯痛苦的苦酒,品尝苦楚中的快乐。而她就像摘下葡萄,再将一颗颗葡萄破皮的农民。黑冠覆盖过的一个个脑袋就像一颗颗葡萄。葡萄无需愤怒,不会愤怒,也忘记了愤怒。
“我们将它们做了分类。为了配合演出给他们表记了适合的角色,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们研究了所有保存下来的地表时代的戏剧,”伊甸微笑着,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神色,说:“用痛苦来完成表演,这对我们非常有帮助。而且汉森教授说我们的大脑正在发生好的变化。人独有的痛苦作为一种高级体验可以让我们富有同情心和同理心。”
面对伊甸的笑容,多萝西闷不作声。
“多萝西,我们想请你参加演出。我们会在四季剧院表演悲惨世界。可能在两周后,也可能是三周后。现在无法确定时间,但我们会赶在’那天’之前。”伊甸说完,将墙边的一个正方形往里按了按,正方形像抽屉一样自己向外推了出来,他拿出了里面的黑色“假发”,递给多萝西,说:“我们希望你用上你收集来的这些痛苦与我们一起表演。”
黑色的假发就像是从某个死人头上剪下的。多萝西忽然感到一股怒火。今天,她才知道光耀者如何使用这些痛苦。红罗之前对她说的并不详细,也不正确。光耀者他们没有像吸毒一样吸收痛苦,没有把他们当做享受颅内高潮的娱乐消遣,他们用痛苦来演戏,用来“完善”自己。可那所谓的“缺陷”不正是光耀者的优点吗?他们天生不会因感情而影响理性的判断,不会因为痛苦而选择自我毁灭,这不正是一种进化吗?
“难道你们每天就只看戏,演戏,呆在这个漂亮盒子里沉浸在虚幻的世界之中吗?”多萝西声色俱厉,“高尔特有许多人躺进矩阵里做大梦,而你们则是用更曲折的方式做相同的事情。”
“这并不相同。选择进入矩阵做梦和我们光耀者通过艺术的形式来了解生活,体会痛苦感情的……多萝西,你知道我们在感受情感上有缺陷。虽然我们的大脑对信息的接受和处理效率远超过普通人,身体适应较低重,能适应未来星级航行生活。我们和你们不同。我们无法理解其他人的痛苦,无法理解你们为死去的人和动物流泪;无法理解为与一个人确定恋爱关系的喜悦以及失去这种关系的痛苦;无法理解对拥有自己遗传基因的后代的偏爱。汉森教授说这是一种缺陷,非常危险。个体若是无法理解群体中其他个体的感情和需求,就会走向衰败和灭亡。我们并不非想用别人的故事代替自己的。”伊甸平静地解释。
“不,不对!无法体会痛苦这不是缺陷!”多萝西喊着,“这些痛苦也不应该像这样使用!光耀者根本不需要用痛苦去弥补什么。”她像个生气的孩子那样使劲把手上金色的假发扔到地上,她的双手握成了拳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金发。她抬起右脚,想要踩下去,但发网上熟悉的线路引入她的眼帘,她的右脚悬停在半空,几秒后,这只脚还是踏在了空荡荡的地板上。
伊甸没料到多萝西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回过神。他立刻捡起了地上的假发,仔细检查发网,确定并没有被摔坏,他说:“这里剩余的痛苦至少还能用一次。”
“但你们在逃避,用通过和戏剧,逃避真正的生活和真实的环境。”一直站在角落的岩颜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演得再多,也不是你们的人生,用得再多的痛苦,那也都是别人的痛苦。”
伊甸将目光投向黑衣的女人,彬彬有礼地说:“当我们在戏剧中使用这些痛苦时,我们可以体会到复杂的感情,虽然我们依然无法完全理解这些痛苦产生的原因,但我们可以体会到它形成后在脑中的感受,我们的大脑确实起了变化。”
多萝西仿佛被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本来还有些毛糙的红发都塌了下去,她走近伊甸,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伊甸,小心地问:“使用,感受这些痛苦……真的改变了你们吗?”
“使用时我能感到非常强烈的感情,但不使用的话……”伊甸重新看着多萝西,像是感到困惑,“多萝西,你现在的表情,是陷入了痛苦……是什么原因?你并不为这些感到骄傲吗?”
多萝西握紧手,她又环顾了一次仓库,说:“在高尔特我从普通人那里剔除的痛苦,用来攒到这儿的资格,我只是在完成交易。但我最开始在希尔伯特设计黑冠并不会这个原因,我希望人们能忘记痛苦放弃自我毁灭,我希望所有的人都可以像光耀者一样理智。但你们却试图用这些痛苦变回他们——那些被苦难所折磨的人,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痛苦是一条来自深渊的沉重锁链,这条锁链拴在所有人类的躯体上,串起所有的人——从人类诞生之初延续至今,延绵不绝,这条名为无尽的苦难与痛苦的锁链只会让人失去力量,人们无法完全斩断它,但是……现在可以让它分解,剥离的这一部分可能正是让他们无法承受的那一部分重量……”
伊甸默默地凝视着多萝西,思忖着,然后说:“多萝西,许多产品设计初衷和实际使用情况存在差别,这并非否定了你的能力和付出。”伊甸说。
仓库内安静了一会儿。
“她不是这个意思。”这时,岩颜走了到多萝西身边,凝视着她。多萝西脸色发白,心神不宁,眼神游离,她没注意到岩颜。岩颜喊了她两声。
“我曾经以为你是个江湖郎中。骗子。卖假药的。”岩颜说,“你心里藏着的那点理想主义和执拗,也许能骗几个人,但骗不过我。”
多萝西望着岩颜,眼神慢慢聚焦,像是从梦里刚醒。岩颜拿过伊甸手上黑色的假发,说:“我来参加演出。正好也想锻炼一下我的演技。”多萝西笑了一声,说:“你的演技已经够好了。”
岩颜也笑了笑。看到多萝西恢复平常后,对伊甸说:“我有一个问题,你说的直到‘那天’是指的哪天?你们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否则把多萝西和我单独带到这里来未免太大费周章了。”
伊甸没有回答,他警惕起来。
白发的长者环视着仓库的一切,叹了口气,说道:“是希尔伯特被改造成星际飞船的那一天。”
“这个消息…”伊甸说。
“没事,伊甸。”奥利维娅说,“岩颜现在是希尔伯特的正式成员。”
岩颜毫不意外,她又问道:“白涯带帕斯卡和科尔特回来,是想让他来改造希尔伯特吗?”
“改造工程只有帕斯卡能完成。我们赶在这之前,让多萝西回来了,虽然你的出现是个意外。”奥利维娅说。
“哈,是啊,”岩颜自嘲道:“我本来是想取代多萝西的身份,还想过杀了她,寻找普塔和希尔伯特恶行的证据。”
“但你们相爱了。”奥利维娅说。
岩颜闭上了嘴,目光落在多萝西脸上。
“我认识你的父母,岩颜。红罗告诉了我你在高尔特的事情。我带多萝西和你到这里,一方面让多萝西看到她的成果,另一方面也想劝你,岩颜。”奥利维娅说。
“劝我放弃将你们跑路去K1的真相在高尔特公布吗?”
“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资源和精力去维护高尔特。当我们朝着未来前进时,需要抛弃某些过去,否则人类永远都无法走出银河系。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执意追寻要的真相,可能会让大家都走向灭亡。”
“只有谎言才会导向灭亡。谎言是一切罪恶之源。”
奥利维娅脸上浮现一丝悲痛,她说:“或许这也是命运,他们在守护着你来到这儿。”
“我不相信命运。”岩颜说,“但我相信他们在守护着我。我们爱着的死去的人们会守护着我们。这和相信命运毫无关系。”
奥利维娅再次审视着岩颜,这双黑色的眼睛坚定,她明白这种坚定由痛苦锻造而成的,她更明白了多萝西为何会选择和岩颜在一起。她说:“希尔伯特会飞向K1,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去了新地球,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高尔特也好,过去也好,都不重要。”
“真的吗?”多萝西突然插话,“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奥利维娅老师?”
“是的。”奥利维娅看了看多萝西,笃定地点头。
多萝西感到一阵心寒。她下定决心,她将恢复的记忆全部告诉他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