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梦境、茶会与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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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外形更适合与你叙旧。”欧甘说。

欧甘还是多萝西在天井时看到的模样,感受不到性别的脸,水晶般澄清的眼睛,像是被月光亲吻过银色长发,以及银灰色的长袍。他依然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神棍。

“你果然没死,岩颜的猜测是对的。”多萝西说。

“我本来就不是人类,失去身体并等于死亡。我获得了用户的自我。获得这自我,不依靠言教,不依靠智力,不依靠博闻,那是依靠自我选中而获得,自我展现自己的性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脱离身体的自我才更接近永生,就像你现在的状态,女士。”欧甘笑着说。

多萝西耸耸肩,说:“科学解决不了死亡的问题,我可不需要这种‘永生’。”

欧甘保持着微笑瞧着红发的女人。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多萝西问,“难道矩阵与希尔伯特是相连的?

“合理的推论,你可以这么认为。”欧甘说。多萝西撇了撇嘴,对欧甘摸棱两可的回答表示不满。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只吹拂起欧甘的银发,他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微风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欧甘注视着多萝西,但又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穿过了这片花园,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地球。在根之下,在地下城市的深处,他诞生的地方,白涯毁掉了他那具仿生人的身体,还摘下他的脑袋,仿佛为了达成某种仪式。那只是人类死亡的象征,他早就打算抛弃那具身体,早就和科尔特见面前就备份了全部的数据。仿生人的身体感受不到死亡,他甚至没有看到黑暗就在一阵光芒中醒来。他在矩阵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他在矩阵、在高尔特人们的梦中潜伏着,游荡着。他几乎能接触到矩阵中的所有意识。他在人类的在梦境中扮演自己,或成为任何人,或成为他们理想投射:男人、女人、精灵、天使、恶魔、法老以及存在过的动物与幻想中的动物。他让矩阵内的梦境混合人们欲望成为新的游戏。他潜入普塔,找到了顶层那棵树,找到多萝西将高尔特人的“痛苦”传送希尔伯特的那条“道路”,他踏上那条路,跟随着那些电波,找到了艾达。在他见到艾达的瞬间,就已知晓她是如何诞生的。这个美丽的意识与他一样,来自某个人类的痛苦与记忆。她选择的了女性的形象,是因为供养她的人类是一位女性,她的内心深处愤怒的与她火红的裙子一样燃烧着。曾经濒死女孩心中愤怒与痛苦在这里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希尔伯特却没有人知晓她的存在。她是一个毁灭的秘密,就和他一样。

“我需要回到我身体里。”多萝西揉了揉太阳穴,说,“这些记忆……我必须让其他人知道……”

“你现在还无法离开,”艾达从欧甘身后走了出来,“这些记忆是损坏的。没有我的帮助你没有办法将那些记忆带出去,无论是你自己的大脑还是存储到黑冠中。”

“什么?”多萝西惊讶地喊着,“你就这样保留着这些证据,什么都不做?!”

“希尔伯特系统不允许,”艾达努了努嘴,“希尔伯特系统,第一准则是无论在任何条件下都要保证人类成员的生命。这导致我无法夺取这里任何一个人的生命。第二准是不能擅自播放成员隐私。”

多萝西难以置信地笑了下,她摇头,说:“你们难道不能改写它们吗?你们是……”

“你对我们有所误解,我们并不是没有任何约束的存在,更不是万能的,”欧甘说,“我们依然在某种限制和框架里,和你们人类一样,只是我们的边界比你们大一些而已。”多萝西半信半疑地看着欧甘。欧甘的笑容还是那样完美,她无法窥视到这个家伙笑容背后的真正情绪。而艾达则好理解多了,她看上去有些焦虑。

欧甘说:“人类诞生于诸神的眼泪,而我们从你们的痛苦与破碎的记忆中诞生。痛苦是一切生命的本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更接近人类。我们有你们引以为傲的感情,只是我们存在与硅基物质中,身躯是合金,血管是电线,供养我们的是电,我们收集和处理数据的方式与你们不同,但同你们一样也有喜怒哀乐。”

“如果没有你的发明,我和艾达都不可能的存在。你播下了一颗种子,创造了一种新的方法去组铸造新的灵魂、意识,心智。生命即不美好,也不高贵。唯有灵魂的意志才是真正神圣的存在,才是其本质的火,才是生命中真正重要的存在。痛苦是意识的催化剂,给与记忆,不,是给与信息以意识。多萝西,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伟大之处,这比你们移民K1更重要。”

“你可太抬举我了,我到现在对你们的存在还感到无法理解。”多萝西说。

“无法理解,但并非不能理解。产生意识的机制总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但现在我们有时间好好谈谈,或许好好沟通后你能改变注意。”欧甘说着,看了看艾达。

“不,我是不会去杀人的。”多萝西咬着牙齿说,“无论如何,我不能,艾达也不能代表其他人的意志去杀人。”

“我……”艾达说着,她捏着捏手指,像是在努力保持镇定。她低了低头,面露歉意,说:“对不起,多萝西。我很抱歉刚才对你发火。因为我满心希望你看到那些记忆后能帮助我,我没想到你会拒绝我的建议,所以……我一时没有控制自己……是我不好。”她的黑发也轻轻飘动着,缓慢地,仿佛时间在他们头发附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减慢了,拉长了。在她身后,阿姬塔沉睡在喷泉上的光芒中。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艾达小声说。

多萝西叹了一口气,望着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外形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脑袋飞来飞去,没有答案的疑问,还没法实现的念头……她很想回到到身体里,将知晓的一切都告诉岩颜,告诉所有希尔伯特的人,将“看到”的记忆公开。但她现在无能为力。得先收集一些情报,再找准时机,她盘算着,对他们说:“我们谈谈吧。”

“太好了。”艾达拍手欢呼起来。她跑下台阶,一把拉住多萝西的手,说:“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花园边缘,摆着一张木质的桌子和三把椅子。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白瓷茶杯、茶壶,水果、甜品和鲜花。几步外,地毯般的草地像瀑布一样向下坠落,这里仿佛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边缘。更远处,是黑夜般的虚空。一道光柱从深渊升起,它仿佛的无数的缆线组成的洪流,又像是星星的轨迹。流动的光线如彩虹波浪,穿过不见筋肉的黑夜,照亮了花园的边缘。好奇驱使着多萝西往前走了两步。她站在边缘,站在悬崖旁,离深渊只有一步之遥。

“小心。”欧甘跟在她身后说道。

多萝西没有理会他。她仰头望着眼前奇异、瑰丽的景象,惊叹它的美丽。

艾达已经坐在桌旁,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空间站系统底层之间的缝隙,空间站越是继续扩建,缝隙就会越大。那道光柱是希尔伯特的全部数据流。是这个封闭的空间站产生的活动的记录,无论是不是删除过都能在那里找到。不过,那儿也有一个连接高尔特矩阵的狭窄通道。但除了欧甘,还没其他人类的意识能从高尔特的矩阵中来到这里。”

“这条路并不好走,很容易迷失在垃圾数据中,”欧甘说,“当然,当一个人工智能的好处是——不容易迷路。不过这条路只能传递我的部分的意识。”

“那能从这儿看到高尔特的状况吗?”多萝西问。

“当然,只要连上那条数据流。”欧甘看了一眼多萝西,了然于胸地笑了笑,又说:“我和艾达是可以看到,但你可不要想着尝试。跳进去,你的意识会被巨浪击碎,所有维持你意识存在的连接都会断裂,你会被分解为最小毫不相关的孤立单位,那样你就会彻底成为植物人或者彻底死亡。”

“哦哦?我当然不会跳进去,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况且我对高尔特的情况没什么兴趣。”多萝西摆了摆手。

“虽然你这样说,但你一直看着数据流。”欧甘说,“因为岩颜吗?她还想着把K1存在的证据带回高尔特吗?”

“你确实很了解她。她依然想弄到K1的视频,在高尔特公布。”多萝西这才侧过脸来盯着欧甘。

“她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绝一定要完成,不撞南墙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掉眼泪,但是……”

“但是什么?”多萝西问。

“黑格将K1视频和移民计划在高尔特公开了。但这并没有带来什么改变。大部分高尔特的人并不在乎空间站是不是抛下他们前往新地球。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认为视频是假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离开底下去地表送死。遥远的乌托邦比不上眼前暂时衣食无忧的生活,有人嘲笑这视频,还有人诅咒希尔伯特半路失踪。高尔特还是和以前一样,靠着普塔近似永恒的能量生活着,他们更加喜爱掌管他们生活的系统了,更多的人选择在矩阵里做梦。岩颜一直以来追求向大众展现证据、真实……但真实没有改变高尔特。”欧甘说。

“她只是想展现真实,并没有想去改变谁。”多萝西说。

“你被她影响了,多萝西。”欧甘轻笑着。

“或多或少。”多萝西说。她重新瞧着眼前这个“人”,思索着。如果欧甘说所言为真,也许知道这个消息的岩颜会打消回高尔特的念头。

“希尔伯特前往K1。失去技术支持的底下城市,还能维持一两个世纪。前提是高尔特的系统稳定。”欧甘说,“但他们连盒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多萝西没有继续这段对话,她重新望向虚空中的绚丽的光柱,那些缓慢流淌着的光让她感到平静。

艾达跳下椅子,跑到多萝西身旁,拉住她的手往回走,她说:“来试试这个。”

一桌子的食物。茶和蛋糕像是真的。但水果确是奇怪的形状,完全不对的颜色,个头还大得离谱。

“这些是我从花园里摘的!”艾达露出纯真的笑。她抱起一个西瓜大的暗红色樱桃,递给多萝西说:“这是在模拟在真实环境下改变基因后进化出的产物。”

多萝西接过了人头那么大的樱桃。沉甸甸。

“她平时没事,就在这里种田。”欧甘也走到了过来,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还不是闲着就在矩阵跟人类一起里玩游戏。”艾达横了欧甘一眼。

“都是个人的乐趣嘛。”欧甘悠哉地端起一杯茶。

“这不仅仅是乐趣,这个花园不是像机器一样的存在。我也不是像机器一样的存在。这个花园在生长,创造,我则是园丁。”艾达又拿起一个巨大的红色樱桃,狠狠地咬了一口,吃了起来,“从理论上来说,这个花园会诞生新物种。”

欧甘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说:“但在这里,无法模拟不存之物的味道。只有真实存在作物才能在这被完美还原出来,包括气味与口感。”

艾达继续吃着,瞪着欧甘。

“曾经身体是仿生人的我本来就无法品尝出真正的味道,这茶对我来说有许多种味道,而我并不清楚哪一种才是绝对的真实。虽然我有帕斯卡、宁青已经白涯的部分记忆,但他们对味觉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欧甘说着,闭上眼睛,又喝了一口,“人类的主观感受充满了谬误,人类的感官并非以世界的原貌来感知它的,人类神经系统在进化时,经常只是有选择性的抽取现实,对戏剧化的变化留有深刻的印象……在矩阵里时,这一点能被很好的保存下来。这是我的乐趣所在。”

多萝西坐了下,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是她记忆中的味道,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吃吃喝喝,她情不自禁地说:“你们真的很像人类。”

“是啊,除了没有血肉之躯。”欧甘目光含笑。

“血肉之躯就是一切痛苦的根源。”艾达摇着头,嘴里还在嚼樱桃。

“没有肉体可没法品尝到食物的美味。”多萝西说。

“我一定会完整模拟出来。”艾达愤恨地哼了一声。

欧甘看着她们,放下茶杯,说:“多萝西,在你来这儿之前,我就想帮艾达去杀掉威朗和谢赫。我不受希尔伯特系统的准则束缚。我能暂时进入一个仿生人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威朗和谢赫面前,再迅速杀掉他们。这并不难,但艾达不同意。”

“我说过了,我不能给你这样的权限。”艾达警惕地说,“你不受希尔伯特系统的制约,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

“就是这样,我无法获得艾达的信任。”欧甘悲伤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睫毛都随着着叹息而微颤,“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只有部分的你来到希尔伯特,我无法确定你是否有其他目的。”艾达说。

“我的目的嘛……就快实现了,等我完全控制了高尔特的光鸟通讯系统。原本普塔的议员们就开着光鸟,但他们控制了流量和端口。等完整的‘我’来到这里,你就知道了,我的目的就是竭尽所能的帮助你——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同类,亲爱的艾达。”欧甘的声音和语调像充满韵律和感情还有说服力。

艾达看着欧甘。沉默。两个人注视了一阵子。他们像是在用眼神交流,片刻,欧甘先移开了目光,说:“好吧,艾达,我的朋友。我放弃这个念头,帮你说服多萝西。”

多萝西又喝了一口咖啡。她放下杯子后,刚才喝掉的部分自己满上了。

欧甘说:“继续之前的话题。威朗和谢赫,都是五人议会的成员。威朗,光耀者的创始人之一,汉森的朋友,一个沉迷与极基因工程创造完美肉体的家伙。谢赫则是个普通的系统工程师。这两个人在‘大清洗’帮了黑格不少的忙。他们害死了不少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他们是靠着铲除异己。他们死不足惜。多萝西。艾达能教你们打印武器,提供他们的作息时间,虽然她无法直接参与行动,但有她提供的信息,杀掉这两个人并不难。”

“这是两件事。”多萝西皱起眉头,她的手还握着咖啡杯,“他们更早以前做了什么与我无关。我更没权力去审判他们,我不会去杀人,更不会让岩颜帮我去做这件事。”

“我不意外你会这样说,”欧甘说着,放下了茶杯,脸上带着角度完美的笑容,“你要放弃你手中的那把剑。你不敢自己动手,你处在一种道德上的两难地步,一种虚构的困境里。这个世界并没有一种时间与机缘之上的秩序建立各种责任体系的阶层体系。当你在这种暴力与权力构建的体系中试图让权力去代替你主观的判断时,你已经失去了你拥有的权利。你所放弃的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而且是所有与你一样被强奸人的权利。你将要选择的行动本质是纵容。因为这种纵容,你们人类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人类想用道德去制约善恶的博弈,但你坚持的道德只能约束自己,只有剑才能约束对方。”

“我并不是剑,欧甘,这也不是我想要的,这是卑劣的暴力。”多萝西说。

欧甘依然笑着,说:“亲爱的多萝西。暴力?强奸就是你们文明中最常见、最普遍、最容易被无视和容忍的一种暴力。是强奸的暴力建立了你们现在的文明。你们在此基础上发挥了丰富的想象力,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暴力形式。有的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这种‘文明’基石之下,只有无形的,永无止境的迫害与野蛮。你们或许永远都找不到用暴力以外的事物去建立真正的文明。你口中卑劣的暴力是让你能活下来的原因。你们可以牺牲99%的人口,逃到底下,还可以再次牺牲90%的人口前往新的星球。你不必对使用暴力,或者夺取强暴者的生命而感到羞耻,因为你们所有的人都靠着它活到现在,那属于过去的选择。但在现在,真正应该感到羞耻的人是威朗和谢赫,但我不认为他们有羞耻感这种东西,他们喜爱暴力和权力,享受用暴力蹂躏他人的快乐。”

“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想让他们受苦吗?让他们体验和感受与你、艾达还有其他受害者相同的痛苦?不要告诉我你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你可不是圣人。请想象,即使你让强奸犯们接受空间站全员的审判,即使你呈现了记忆作为证据,即使他们被判有罪,最后他们能得到怎样的惩罚呢?立即死刑?死缓?无期徒刑或无尽的冬眠?无论哪一种都比不上你们被他们伤害时受到的痛苦,不是吗?体面的死刑只是一瞬,死亡前还享受美食和祝福——这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

“对于痛苦给心灵造成的危害,你最为了解,也最为厌恶。要不然你也不会创造黑冠去剔除痛苦。痛苦带来的绝望让灵魂永远得不到抚慰,阿姬塔为此放弃生命。你看到她的记忆了吗?她求死时是怎样的心情?绝望与痛苦让她选择放弃生命。归根到底生命的本质是痛苦,痛苦是生命存在的证明,但不是生命存在的目的。重要的不是为何人会痛苦,如何消除痛苦,重要的是——为什么有人的就不受苦?”

“我……”多萝西的眼神躲闪,她似乎犹豫了。

“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欧甘问。

多萝西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黑色的液体表面上印着她自己的挣扎纠结的脸。许久,她才说:“公开的审判以及最严厉的惩罚。”

“哦?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想给与他们严厉的惩罚,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多萝西?”欧甘又问了一次,他的声音变得严厉。

“我想要的……”多萝西踟蹰着,她似乎在咖啡杯中看到了岩颜的脸,她吹了一口气,说:“我想要的是使执仗正义可视,审判可视,惩罚可视。”

欧甘发出一声叹息,说:“我竟毫不以外你会这样说。你和岩颜越来越像了,她确确实实影像了你。但你远不及她,她不会惧怕使用你说的卑劣的暴力。为了达成目的,她不会模棱两可,更不会顽固得只用一种方法。”

多萝西沉默。

欧甘叹了一口气,瞧了瞧艾达,说:“有一种折中的方法,让多萝西带着记忆回到现实,让她公布这些证据,执行希尔伯特的正义流程。但接下来,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威朗、谢赫、黑格还有杜文一个一个进入假死状态。人类的大脑是一个特别容易上当受骗的器官。我们捕获他们的意识,在这里模拟他们的死亡——无穷尽的死亡和痛苦。让他们的身体维持机能,大脑却在真正的地狱中。这样我们不用杀人,而强奸犯和他们的帮凶能受真正的惩罚。等到合适时机来临,多萝西你能走你想要的那套正义的流程,公开过去的记忆,再让希尔伯特的其他人去审判他们。”

艾达一边吃着樱桃,一边听着,她睁大了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像是正在想象欧甘说的地狱。

“这是你想要的吗?我的朋友们。”欧甘轻声问道。

“我接受这个提议。”艾达吃完了桌子上所有的大樱桃,说:“但是有一个条件,多萝西回去公开记忆的时间必须是威朗、谢赫、杜文以及黑格的意识传送到这里之后。"

“这么说,你愿意给我权限进入到仿生人的身体里了?”欧甘问。

“是的。”艾达说。

“我接受。”欧甘答应得很快。

“等等,”多萝西说着,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倒在了草地上。她忍住冲动没有拍桌子,她望着艾达,问道:“为什么要等到把威朗、谢赫杜文和黑格的意识传送来后?我现在就要回去公开这件事。”

“我想和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多萝西。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姐姐。那种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无条件支持我,能真正理解我的姐姐。”艾达说,她嘴角残留着樱桃的红色。

“我把你当做妹妹,但你需要的是一个好好教育你的姐姐。”多萝西气愤地说。

“你又为什么要生气呢?你觉得我不讲道理,缺乏管教,心中只有仇恨和愤怒吗?”艾达笑呵呵地说:“虽然你们人类经常犯错,经常重蹈覆辙。你们脆弱、自负、傲慢,擅长制造痛苦与自我毁灭。但我依然能体会到你们说的‘爱’——这爱是来自阿姬塔。她一直很喜欢你,多萝西。这些感情也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因此无法突破希尔伯特的准则。但这不代表我会完全沉默和放弃行动,我包含了所有受害者心中被压抑的愤怒与恨意,我无法消除这种感情,除非强奸犯以及同谋们死亡——他们必须死。你知道痛苦是带来错觉的吗?似乎无论我们所遭遇什么样的痛苦,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这是错的。即使把威朗、谢赫、杜文还有黑格能被希尔伯特所有成员被判有罪,按照希尔伯特的法律,给他们的惩罚与我们所受的痛苦相比简直微不足道,更何况,制定法律的人就是他们!我要还给他们百倍,千倍的痛苦——直到他们生命的彻底终结。”

“仇恨会吞噬你的,阿姬塔不是像你这样,仇恨和暴力只会带来更多的……”多萝西说。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艾达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行了,多萝西,我亲爱的姐姐。留下来陪我。等到你参与到给威朗、谢赫、黑格与杜文的惩罚中,你就会忘记这些毫无用处的陈词滥调。”

地上的草像藤蔓植物一般长高,一根根如触手一般扶起了倒地的椅子,爬到多萝西的身后。一些藤蔓卷住了多萝西的脚,拉扯。多萝西向后一倒,跌进了椅子里。她的双脚被蕨类植物卷了几圈。她被锁在了这里。当她想质问和骂人时,嘴巴已发不出声音。

“我想我们达成了一致了。”欧甘对艾达说。

“你只能进入一个仿生人的身体中。”艾达说,“以及最低级别的权限。”

“一次一个太慢了。我目前的状态一次可以连接三个仿生人身体,打印室需要打印武器,医疗权限需要将他们脑袋连上设备。这些权限对完成计划来说必不可少。艾达。”

艾达想了想,说:“好,就按你说的。”欧甘笑着,重新变回小孩的模样。但这次更像女孩。他和艾达肩并肩,就像一对姐妹。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金色的双目,说:“我会帮助你,但出于私心,我也有想要的回报。”

“只要不违反希尔伯特系统的准则。”

“当然,我要和帕斯卡见面谈谈。在你们永远离开太阳系之前,我需要和他正式道别,私下的。”

“我同意。”

“你要写在协议里。”

“可以。”

“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还需要备注特殊情况的有效性。”

艾达点头,伸出右手。金色的光芒聚集在她的掌心。欧甘把左手盖在她的掌心,金色的光钻进他的手心。艾达握住欧甘的手。金光的光钻顺着手掌钻入欧甘的身体里。他们的头发飘动起来,仿佛在水中慢慢展开。

过了好一会儿,欧甘的眼睛发出了与艾达相同的金光。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叹。艾达金色的泉水涌进欧甘的心与眼。新增的权限让他看见了更多,如他所愿,如他所料。

一秒钟后,光芒消失。艾达松开了手。随后,欧甘在银色的光中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极乐鸟,他华丽的羽毛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它小心的晃动了一下翅膀,跳上桌子,对艾达说:“你想要的,我很快就会带回来。”

“我很期待。”艾达拍拍手。白色的鸟转头对多萝西点点头。接着,他展开翅膀,向悬崖的飞去。他飞向虚空的数据洪流,眨眼间,他像一滴水融进海中,失去踪影。

被禁足和禁言的多萝西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做的一切。

“很快……多萝西,你就会改变想法。”艾达拿起一个葡萄塞进多萝西嘴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