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失去意识的32分12秒。她右边椅子上的仿生人动了动手指,实验室里没有人注意到它手指的颤抖。岩颜背对着仿生人,面对着多萝西站在她旁边,她的手指上绑着绷带。多萝西的嘴塞着一个呼吸器。她的大脑模型还是未脱离危险的猩红。阿特和杜文依然围绕在工作台旁对着数据忙碌着,试图找到唤醒多萝西的方法。
岩颜看了看手上的伤口,“绷带”已经分解成颗粒,完全愈合了她的伤口。多萝西的牙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说:“我要送她去医疗室。”
“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杜文说。
“实验失败了,杜文。我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岩颜说。
“不,不我们没有完全失败……这些数据是有意义的……”阿特连忙插话道,“我刚才想到一个可能,多萝西可能不是失去了意识,而是她的大脑被连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杜文惊愕地转头看阿特,仿佛这是一个噩耗,他问:“什么地方?”
“还没算出……这只是我的推测,”阿特说,他指着多萝西的大脑,“而且她这个状态有点像阿姬塔的大脑,浅眠…但有差异。不知为何多萝西的额叶区域更活跃一些。你们再看看黑冠和水母的数据,它们确实能互补、合作刺激受和修复损记忆。在多萝西失去意识前,受损记忆修复完成率超过90%,真的就只差一点点了……如果我们又时间去制造一个新的机器去提取意识——”
岩颜懒得理他们。她弯腰揽住了多萝西的腰和脖子,将她抱高了一点。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个问题:黑冠后面的线也被拉高并晃动起来。她轻轻放下多萝西,走到椅背后,一把握住了那些线。
“你不能拔!”阿特急忙喊道。
岩颜没有松手,她问:“为什么?”
“昏迷状态的大脑断开后很难再次被链接上。”阿特解释。
“断开重连是没问题的。”杜文突然站直身体反驳阿特。
“你说什么?”阿特惊奇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文,他问:“你确定吗?你的推论没有任何证据。”
“当然。”杜文说得言之凿凿,但他回答时没有看阿特。
“我们给昏迷的人做过实验,什么都捕获不到,你忘记了吗?”阿特质疑道。
“那个时候只有水母一台机器,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杜文不耐烦地回答。片刻,他又望着岩颜,说:“岩颜,你说的是对的,现在多萝西需要马上去医疗舱。”
岩颜瞥了他们一眼。直觉和理智都让她不要相信这两个男人。但她还是陷入了困境,摘下多萝西的黑冠或拔掉链接线都有风险,贸然行事也许会给多萝西带来更大的危险。岩颜感到一丝后悔,为什么自己不阻止多萝西冒险?特别是在杜文的说辞充满漏洞的情况下。微小的呻吟从多萝西嘴里飘出,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岩颜将耳朵贴近她嘴边,却只听到一些意义不明的发音。
“她的体温升到了39度!”阿特忽然大声说。
岩颜摸了摸多萝西的脸颊,滚烫。多萝西的嘴唇颤抖着,她呢喃起来。这次岩颜听到清楚了他话:“艾达,阿姬塔……”
“多萝西。”岩颜喊着,“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多萝西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岩颜,但她张开的嘴只是在呼吸。杜文连忙冲了过来,质问岩颜,“她说了什么?!”岩颜审视着眼前的男人。杜文的脸紧绷着,神情紧张,他的鼻孔都张大了。岩颜反问道:“你害怕什么?”
惊慌夹杂着不安在杜文的脸上闪过,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在看多萝西是不是好点了。”他把双手放在黑冠上,但那个动作姿势是想摘下它。
“住手。”岩颜低声呵斥道。
“她真的在发烧,这里可处理不了,必须送她去医疗室。”杜文把手放在黑冠上,想摘下它。岩颜飞快的一把抓住杜文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黑冠上拉开。杜文想甩开岩颜,但甩不开。岩颜的手力量比他想象的大许多,他喊道:“你疯了吗?你这是耽误多萝西的治疗!”
“哦?你现在又这么想送她去医疗室,态度未免转变得太快了。”岩颜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他的手朝着要折断的方向扭起来。
杜文哀嚎起来,“我的手要断了,你疯了吗?!”几秒后,岩颜厌恶地甩掉杜文的手,说:“刚才多萝西已经告诉我那个无面的男人是谁了。”杜文摸着手腕上红印,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汗珠,他紧张地问:“她说了是谁吗?”
“到底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岩颜寻找着杜文脸上的惊恐和谎言的痕迹。此时,黑冠发出如水银般的亮光。不一会儿,旁边的水母像是受到感应一般也发出同样的光芒。刹那间,银光四射,充满房间,目不能视。在光明造成的黑暗中,岩颜感到手被人击中,疼痛让她不小心松开了手。紧接着杜文发出一声惨叫。
“谁?”岩颜问。
没有回答。岩颜用手臂挡住光线,勉强睁开眼睛。她眯着眼,在银色的光团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声影。很快,光芒像薄雾般散去。黑色和白色的帽子都变得黯淡无光。似乎在不可见的地方,有什么停止和开始了。岩颜完全张开眼睛,重新适应室内的亮度。眼前一个仿生人正站在杜文身后,用手肘圈住杜文的脖子。杜文的脸被勒得通红,他似乎快要窒息。仿生人对岩颜笑了笑,岩颜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放开杜文!”阿特大喊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枪,正指着仿生人的脑袋。伴随着机械的转动声,仿生人的整个脑袋都转到背后,面无表情地盯着阿特。阿特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不管你是谁,我都能一枪毙了你。”
它点点头,仿佛明白了这威胁的意思。它瞬间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面对阿特。杜文在它的禁锢中艰难地嘟囔着:“不……要开……”
但一道蓝光已直射了过去。仿生人歪了歪脑袋,蓝光擦过它的头发后击中墙壁。墙面上留下一个小坑。还差几厘米,这道光就要就击中墙边书柜上的纸质书了。阿特骂了两句,又开了第二枪、第三枪,但结果相同,他还是没打中。墙壁上留下的三个坑扰乱了白日梦的造景。仿佛有三个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三个涟漪扩散开来。整个景色都在这一圈一圈的涟漪找那中变形、重组。白日梦系统自动修整了新的变化。蓝天与幻化为一片森林,枪击的坑洞成了树干上“伤口”,几只白色的雏鸟从里面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仿生人一眨不眨地瞧着阿特。它笑着,仿佛在嘲笑对方的枪法。阿特紧张得后退了一步,但嘴里还不忘说着放开杜文。杜文的脑袋后被仿生人狠地敲了一下,他像个断线的木偶垂下脑袋和手臂。下一刻,仿生人轻松举起杜文朝阿特扔了过去,阿特被精准砸倒在地。它不慌不满地走上前,扫描着昏迷着跌在一起的两个男人。阿特动了动,它蹲下来又给了两拳。确认他们都完全昏迷后,仿生人重新看着岩颜。它的双瞳闪烁了一下,室内的灯光,墙壁上的景色仿佛接触不良也都随之闪了闪。它说:“好久不见,岩颜。”
“你没死,欧甘。”
“我在矩阵早就做过备份了。”
“你来做什么?”
“帮助你们。但你看上去并不相信我。”
“我总是充满怀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怀疑的美德。除了……”欧甘停顿,侧脸看着多萝西。欧甘把手放在黑冠上,说:“多萝西已经找到了全部的记忆,包括阿姬塔的记忆。多萝西要找的真相就在杜文没有真正删除掉的记忆碎片中。杜文没有料想到,他本想让多萝西变成植物人的实验能真的帮她找回记忆。”
欧甘花了十几分钟讲述在艾达的意识世界中发生的事:多萝西和阿姬塔还有另外个十七受害者的名字以及强奸他们的人是五人议会的威朗和谢赫;讲述了杜文如何一直在用水母消除受害者的记忆,以及多萝西和阿姬塔被他消除记忆后的后遗症;讲述了在这一切暴行后黑格的纵容和默许;讲述了奥利维娅不相信阿姬塔的倾诉,指责阿姬塔等等。最后他还说了多萝西执意想公开过去的记忆,让他们受到希尔伯特的惩罚。而艾达却只想复仇,想杀掉那些那四个男人。折中方案就是他欧甘将那四个男人的“灵魂”送给艾达,让艾达亲手折磨他们直到他们的肉体死亡。
岩颜盯着欧甘。思索着他话的真假。她总是感到难以看出欧甘的行为动机,过去是,现在也是。过去的欧甘高度模拟人类,他执行白涯的任务,没有所谓个人动机。但现在,在另外一个仿生人身体里,他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洁白牙齿的微笑出现在欧甘的脸上,他说:“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岩颜,特别是对你。这些事情与我无关,说谎对我没有任何益处。我来这里是来完成艾达的任务。”
“它和你一样存在吗?”岩颜问。
“是,她是我的同类。痛苦是一颗种子,就像唤醒我那样唤醒了她。”于是欧甘开始生动地解释了艾达的存在: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像他一样在人类的痛苦和记忆而诞生。他称呼艾达是纯粹的、美丽的意识与意志。欧甘赞叹不已。他说:“不管怎样,艾达现在可以延伸到希尔伯特几乎所有子系统。她比我强大,我在高尔特只能在矩阵中游走。不过,这种强大是有代价的。与希尔伯特系统的关系限制了艾达。她无法违反、修改空间站系统的规则。第一,保护,不得伤害空间站所有成员的生命;第二,不难擅自公开成员隐私。这导致她不能擅自公开被杜文删除的受害者记忆。但因为我本质上不属于这个系统,所以我不受这些规则的约束,而且大部分的’我’现在还在高尔特的矩阵里。艾达给了我部分权限,现在我能借用白日梦系统制作假画面取代监控影像。比如现在,如果有人在监控这个房间,他看到的还是你们在试图唤醒多萝西的画面……”
欧甘忽然仰起头,眼睛泛着金光,他望着半空,像凝固一般静止不动,他说:“我知道,女士,按照协议。”金光从他眼中消失。他走到杜文身边,然后迅速把杜文从阿特身上拎了起来,他拖着杜文,把他扔到多萝西旁边的空椅上,利索地给他戴上水母。
“你做什么?”岩颜问。
“我该工作了。这是艾达的复仇,将主谋与共犯全部送进她的世界,她会还给他们加倍的痛苦。”欧甘说这,打开了椅子上的开关,“我现在就是那位复仇女神的剑,或者叫工具人。”他走到工作台旁,调出一个新的界面,飞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几秒后,杜文头上的水母再次发出绿色的光,他开始嗯哼着并且四肢痉挛,就像之前多萝西那样。“
“他会咬到舌头。”岩颜说,她冷漠地看着杜文,虽然她根本不在乎这个男人的生死,但她还是告诉了杜文。这个男人现在还不能死。
“多谢提醒。”欧甘捡起阿特掉在地上的那把枪。他打开食指,手指内伸出一根2-3毫米的线。这根线插进了握柄底部,抽走了手枪的能量。欧甘掰开杜文的嘴,粗暴地将枪口塞了进去。
“不会死,但之后会需要补牙。”欧甘说。岩颜笑了下。欧甘也笑了笑。他们的对视与笑容白保留着过去的某种默契。室内恢复了安静。杜文不再挣扎,水母绿色的光一闪一闪,仿佛是引导他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路灯。光线开始慢慢减弱。工作台旁,欧甘关掉了新的界面。但多萝西的大脑模型还悬浮着,还是刺目的猩红。
“水母和黑冠本来是一个东西。”欧甘说,“连通之后,它们能获取大脑里的全部数据,而不仅仅是一部分的记忆或者痛苦。打开一个完整的门,艾达可以抓到他们的意识。”
杜文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接着,他头上的水母终于彻底失去光泽。而此刻,欧甘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他仿若凝固成雕像纹丝不动。几秒后,他回过神来说:“完成了。还剩下黑格。嗯,我知道,奥利维娅需要沟通,先给与机会……”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取下了杜文头上的水母。杜文的后脑勺落到椅背上,撞出一声闷响。
“等到我把剩下的人都送进去,那时候多萝西就应该会醒来……”欧甘望着岩颜说。他走到多萝西的椅子旁,想要拿下多萝西头上的黑冠。岩颜却抓住了欧甘的手,问:“你取下黑冠,她会像杜文这样半死不活吗?”
“她会一直昏迷着,但只要有连接’艾达’的入口她就能醒来。你放心,艾达不会伤害多萝西,艾达需要她的陪伴。在这段昏迷的时间里多萝西很安全。”欧甘拍拍岩颜的肩膀,“接下来你需要把她送到医疗室,给她和阿姬塔相同的治疗,包括脑部的深度扫描与治疗仪器。等到我完成任务后艾达会让多萝西苏醒。但如果你想快点见到她,你可以自己去’里面’找她。”
“如果我也成这种任人宰割的昏迷状态,多萝西就会更加危险。”岩颜摇头。
“嗯……你这样想也情有可原。但在里面,在意识的世界,你们可以获得永恒。肉体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容器,假以时日你们也能向我这样选择新的身体。进化是一支序曲,与痛苦一脉相承。人类的进化就是痛苦与的乐曲。一个乐章一个乐章有节奏地推向其必然的结局。机械化、义肢、仿生人这都不过是过程的一部分,最终你们都会走向将意识存在机械中这条路。为了你和多萝西的幸福,你好好想考虑我的提议。”欧甘说。
“多谢你的建议,但我还没那么高的觉悟。我还是想做个古典人类。”岩颜摇头,“我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欧甘担忧地望着她,说:“你可以放下寻找证据的任务了,岩颜。黑格不久前在高尔特公布了前往K1的计划,他还承诺希尔伯特到达K1后,会返回地球分批接走想要移民的高尔特人。”说完他的眼睛朝一块空旷区域射出两道银色的光,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微缩的高尔特景象:
普塔周围。黑格和五人议会的成员的影像漂在普塔附近的半空。塔外,人群攒动,人们仰头望着他们。黑格发表了一篇充满激情、精彩、振奋人心且真诚的演讲,配合伊里丝号传回地球的视频,他说明了希尔伯特的改造工作以及未来的计划。空间站完成后的效果图展现在了众人面前。黑格让他身边的一个光头男人详细解释了曲率引擎的工作原理,已经航行时间等问题。他们说明未来针对高尔特的分批移民计划——一个公平、公正和完全自愿的计划。在他的描述中,希尔伯特的人们承担了所有的风险,而高尔特只需要等待他们的喜讯。如果空间站失败,高尔特人们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黑格还特别强调了高尔特的坚固、安全,能源充足,生命循环设备可使用3-4个世纪。在黑格的嘴里,希尔伯特为人类未来做出巨大牺牲的英雄。他还给予了高尔特人们提问的机会,短暂的提问回答环节结束后,一场庆典开始了。盛大的幻象被投放出来,天空中的烟花,城市中的舞蹈,音乐与让人快乐的细雨像恩泽一样洒在人们的脸上。
欧甘关闭了画面,说:“你需要放下寻找K1的视频,寻找证据的执念了。现在没有人不知道这消息。大部分人开始在普塔外排队办申请移民手续,然后等待漫长的审核;有一部分去了矩阵;也有不相信这消息的人,但他们继续平常的生活,吃喝玩乐,和平常并无二致。更有人认为外太空不存在,K1并不存在,这是要让他们登记去地表送死的阴谋轨迹。”
岩颜若有所思地依然看着刚才投放影像的空地,说:“高尔特的命脉——核聚变动力室和生命循环装置只有希尔伯特的人才能维护。这是完全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口头承诺。”
“但退一步来说,假设这些都是真的,黑格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他确确实实是想完成阿尔维达计划,想创造更完美的人类,带领人类走向新世界。这样,就没有高尔特人需要你去’拯救’。赤杨的成员都还活着。有一部分人被送进矩阵,还有一部分人成了普塔的员工。你打算怎么做?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赤杨的成员了,在地下没有人等待谁来告诉他们’真相’,没有人需要你去’唤醒’。追寻自己的幸福,握住身边所爱——这是人类生活中唯一有意义的事情,”欧甘推心置腹的模样,仿佛一个人生经验丰富的长辈。但他话锋一转,又说:“在意识世界,你可以永远和爱的人在一起。这不是更好吗?我知道你还在犹豫。但无妨,前往意识花园的门始终为你敞开。”
“我还没有决定。”岩颜回答,她至少看上去还没有决定。
这时,实验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两个相同模样的仿生人推着一个推车走了进来。它们一前一后,相同的步伐,速度,走了进来,停在这一排椅子面前。它们同时打开推车,推车里躺着两个昏迷的男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岩颜仔细端详他们的脸,眼熟。这两个人刚还在演讲画面中站在黑格旁边。
“威朗。”左边的仿生人说。
“谢赫。”右边的仿生人说。
欧甘把杜文拎起来丢到一边。这两个新来的家伙则分别抱起车里的男人,熟练地放在空椅子上,他们给男人们戴上水母。欧甘已站在工作台旁,他直接打开手指伸出五根接线插到工作台的接口中。水母们再次发出了绿色的光。
“比我想象得还顺利。”欧甘说,他走到其他两个仿生人中间。当他们站在一起,面带微笑,完全相同的容貌,很难无法辨认出谁是谁。
“他们都是我。我可以同时控制三个仿生人。”欧甘说。
“这算是一种恶趣味吗?”岩颜问。
“不,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是为了提高效率。”欧甘说。
“威朗在厕所滑到。”左边的仿生人说。
“谢赫在扩建区被跳蛛机器人绊倒。”右边的仿生人说。
“伪造的事故监控画面正在处理中……等到威朗和谢赫的意识传送结束,我会把他们送回事故现场。”欧甘说。他们的眼中都发出光晕。岩颜无法看见和理解的交流又开始了。她观察他们。肉眼无法看见的交流,在网络里快速地进行着。她感受到了一种怪异但奇特的美感,它们仿佛在召唤术或者降临仪式。金光消失后,他们三个仿生人对岩颜回以微笑。属于这个实验室的仿生人欧甘走出一步,说:“等会,他们会再把威朗和谢赫送回’事故’现场。”
“还剩下黑格和奥利维娅。”右边的欧甘说。
“想袭击黑格有点困难。他的房间安全等级和动力室一样高。”右边的欧甘说。
“奥利维娅被我们说服的概率为88.99%,多萝西回来之后,她其实一直表现得非常焦虑和不安,大概是负罪感和懊悔在折磨她,她只是缺乏勇气……”左边的欧甘说。
“岩颜,我需要奥利维亚和你一起组织另外的十七个受害者,用黑冠帮助她们恢复记忆。”正对着岩颜的欧甘说。
“这也是艾达的意思吗?”岩颜问。
“这是多萝西的强烈要求。”欧甘说。岩颜看了看多萝西,点点头。欧甘关闭了多萝西脑袋上的黑冠。黑色的头盔缩回了它延伸出去的肢体,回到原始转态。
欧甘环顾了整个实验室,最后目光落在岩颜身上,他说:“杜文和阿特的昏迷,我会掩饰成仿生人故障。但我需要你扮演被我打晕倒地的样子。你们都会被送到医疗室,我会占用一个护仿生人的身体帮助你和多罗西。”岩颜这次爽快地同意了。
另一个欧甘悄无声息的站在岩颜身后,迅速给了她后颈一个手刀。岩颜向前倒在欧甘怀里,但她还没完全昏迷,她嘴角上扬,小声地说:“你太……小看我了…再来……”
“你这才是恶趣味。”欧甘笑了笑。他敲昏了岩颜,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