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们相爱吗？那就携地狱去天堂。[10]
“地狱”之门继续膨胀，门上出现了裂缝，硕大的“肚皮”似乎就要破裂了。仿佛是受到了应，欧甘和艾达在从融合的混沌中脱离，依稀可见之前的人形，但祂们恢复的速度远不如门膨胀的速度。
一声尖啸，门破裂了。灰黑色的泥浆如开闸的洪水冲了进来，瞬间覆盖了所有的物体，包括岩颜和多萝西。但这些泥浆落下悬崖，没有在多萝西和岩颜身上留下痕迹，她们的衣服都是干燥的。地面上残存的“污物”只没过她们的脚踝。脚底传来一阵的轻微的刺痛，多萝西和岩颜抬起脚。艾达绑在她们腿上的锁链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半空，一些扭曲的银色和金色的“水珠”扭动着，勉强组合成两个人形。但“人形”不断被打散，又不断重聚，始终没法完全成型。
与此同时，破裂的门只剩下一个框架，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慢慢从框架内爬出来。它们像是用其他生物的肢体打散、重组、融合而成的东西。尖啸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强烈数倍。仿佛是这些“生物'在发出哀嚎和怒吼。多萝西捂住耳朵，岩颜皱着眉头对多萝西说了一句根本听不到的没用。确实没用。刺耳的声音像钉子一般钻进她们“脑子”里。而新的“生物”也从门内缓缓地爬出，它们分布着一些身酷似人脸的组织。多萝西差点尖叫起来，她勉强看出那些“人脸”属于地狱里那三个男人——他们的脸长在类似蛇、树枝、石头等物体上东西，而这些东西似乎是他们在里面每一次死掉的“尸体”。多萝西忍住了没有喊出的尖叫，转而吐出各种语言的脏话，似乎这样可以阻挡这些玩意儿继续前进。这些脏话似乎真的见效了，这些怪物身上的眼睛们朝上看着那团银色和金色的光团。
水银一般的液体凝聚成了人形，欧甘恢复成小孩的模样，抱着还在不管凝聚的艾达降落在泥沼中。泥沼立刻爬上欧甘的腿，属于艾达的金色物质染上了墨水一般的斑点。尖啸声没有停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岩颜盯着欧甘大声问。
“外界有什么东西进来了。”欧甘沉稳的声音直接在岩颜和多萝西的脑中响起，他的声音消抵消了部分尖叫声。
“直接在另外三个人昏迷的人身上，这些东西通过他们传递到艾达身上，正好在我们共享权限时进入到了底层的区域。”欧甘说。
“什么东西？”多萝西问，但她没有张嘴。声音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传递，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技能。
“一种能量……”欧甘瞪着周围的“生物”，观察着肢体的碎片，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一层“泡泡”盖住了欧甘，阻隔了那些混合着泥浆的肢体继续前进。
“痛苦。”欧甘说。
“痛苦？”多萝西问。
“对，就是你从高尔特收集的那些痛苦——非常的多。”欧甘望向多萝西，“是阿特将它们用在了杜文、威朗和谢赫的脑袋上。原因不明。监控的画面失去了信号。”
“那些痛苦为什么会会让它们变成这种……东西……”多萝西看了那些一团混乱的东西，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给称呼。
“它们会打碎信息，以一种我无法理解方式。我们在分配授权的是敞开的……艾达本身接收到了那些痛苦。但我的本体不在这里……只有这一部分我受到了影响，我必须……否则会牵连到高尔特……你们要想办法不让她消散。”欧甘的声音断断续续，夹带着大量杂音。他望向悬崖外的数据洪流，又望向眼前的两位女士，“我必须离开这里。岩颜，多萝西你们可以和我一起离开希尔伯特的系统。有我的帮助，你们的意识能安全穿过数据流。等到了高尔特的矩阵，你们就会彻底安全了。这里被破坏的数据已经没法修复了，我推测杜文他们的精神已经失常了。艾达的这块区域甚至她本身可能都会消失，那时你们也岌岌可危，所以……”
“这该不会都是你计划的吧？”多萝西打断了欧甘的话。
“我是不会伤害艾达的。”欧甘像抱着一个婴儿一样抱着还未成人形的艾达，低头注视着像是一团面团的“艾达”。他又抬起头问不远处的两个女人：“你们愿意吗离开这里吗？”
多萝西和岩颜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时间不多了。”欧甘说。泥浆怪爬上了保护“气泡”，它们伸出拍打着那一层透明的罩子。气泡遮罩开始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被刺破。
“不。”多萝西和岩颜同时说。
“虽然我预料到你们的回答……但……”欧甘的话被打断了。一条像是尾巴的东西刺破了气泡遮罩。尖刺的部分卡在欧甘脑袋斜上方不远处。那东西没有继续用力，刷地缩了回去。霎时间聚集的“生物”们和黑色的泥沼都冲向破口。破口处的裂痕迅速扩散，当整个气泡表面都布满裂纹时，它瞬间碎裂，无数的碎片像雪一样落下。黑色的泥浆穿过这些银色的碎屑扑向“雪”中银发的小男孩。
欧甘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艾达朝着岩颜扔去。艾达脱手的瞬间，他化为一只白鸟，完美避开身后想要吞噬他的东西。他扇动翅膀，像一颗导弹似的朝悬崖边冲去，头也不回地冲进数据洪流，消失在其中。
这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多萝西目瞪口呆看着欧甘消失的点。岩颜接住了艾达。
“有没有搞错！？你就这样逃跑了吗？你身为人工智能的尊严呢？！”多萝西则朝欧甘消失的方向喊道。
“他不一定是逃走……”岩颜说，“注意前方，多萝西！”
多萝西转身，怪物们正朝她们步步逼近。多萝西与岩颜步步后退，渐渐退到了悬崖边上。多萝西朝身后瞥了一眼悬崖下的景色，在眩晕前重新收回了视线。艾达的光团越来越小。岩颜观察着怀里这光团。在光团外，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多萝西也发现了这个突兀的物品。她抓起这个长方形，感受不到重量，她直接朝周围怪物砸了过去。一根“树枝”断裂开来，掉落在泥沼里。多萝西喜出望外，继续乱砸一通。虽然没能彻底消灭它们，但她阻止了它们的前进。多萝西打得更起劲了。渐渐的，她和岩颜能向前走几步，离开了悬崖的边缘。
“看来我们暂时不用跳崖殉情了。”多萝西笑着说。
“你稍微停一下，”岩颜眯了眯眼，“你拿的东西上面有文字。”她站在多萝西身后一直仔细地观察的眼前的一切。多萝西听话地停了下来，她端详了两秒手中的方块，抬了抬眉毛，说：“这是键盘。”
“给我。”岩颜说。
“你想做什么？”多萝西问。
“这也许是欧甘给我们的。它一定有别的用途。”岩颜说。
“好，但先等等——”多萝西抬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声吼叫着挥动手中的“键盘”对周围逼近的怪物一顿狂揍，她卯足了力气一边揍一边喊。这样过了一会儿，她才将键盘递给了岩颜。
“干得不错。”岩颜的嘴角上扬。她一手接过键盘，一手将越来越小的艾达光团递给多萝西。岩颜把键盘放在多萝西背上敲了起来。不一会儿，她说：“这是一个编译器。大概是欧甘留给我们保护自己的工具。虽然我也怀疑欧甘的目的，但现在这个工具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保护。我们换个位置，多萝西。” 多萝西配合地走到岩颜的后方。岩颜继续敲击着键盘。片刻，这个长方形的实体变成了透明的图像浮现在岩颜面前，岩颜输入的代码也在半空中出现。
一把长枪横空出世。锐利铮亮。岩颜握住它，一杆横扫，切断了周围一些枯枝断臂和不明组织。她的左手依然在键盘上飞快移动着。随即，多萝西的身旁出现了一把铮铮闪光的剑。多萝西握住了它，立即随手砍掉了一个仿佛建模失败的脑袋。
“它只能制造工具。”岩颜解释。
尖叫声音又变大了。一波一波。延绵不绝。她们渐渐适应了尖叫。多萝西怀中的“艾达”已经越来越像一团死水，一块石头。她不明白为何她会变成这样。
“这些东西打不完，也杀不死。这样一直打下去可不行。”岩颜忧心地看着远处，白色的门完整地矗立在那儿，“天堂的门还在。”
“我们没有钥匙。”多萝西说。
“不需要钥匙。”岩颜说。
过了一会儿，一辆重型摩托出现在她们身侧。熟悉的车型，像是高尔特的那台，不过轮胎比普通的摩托要大两倍。多萝西哇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不造一把枪？或者炮？”
岩颜没有回答她，她忙着修改了长枪的长度。半分钟后，长枪变成了手掌长度的迷你模样，岩颜咬住了它。腾出手再将头发扎成马尾，最后才将迷你长枪插到马尾里。而多萝西的剑装上了剑鞘，她别在了腰间。
“你可以弄一匹飞马、一只独角兽或者龙之类的。如果坐骑是动物，你就能用拿着武器去……”多萝西说。
“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岩颜的语气没有责备，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她迅速坐上车，向多萝西伸出了手。多萝西愣了一秒，并没有握住伸出的手，她说：“我可以自己坐上去。”她走到岩颜到背后，麻利地跨坐上去。她抱着岩颜的腰，说：“如果被撞死，我们应该还能重头再来一遍……大概。”
岩颜握住车把，右手用力转动油门，直接朝前方过去。重型摩托横冲直撞，巨大的车轮撞到了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并从它们身上碾压过。黑色的泥浆在车后溅起一米高的浪花。岩颜加快了速度，直冲向“天堂”之门。门似乎向着她们冲过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去。多萝西缩起了身体。
门碎裂开来，没有强烈的撞击，轻轻轻松松就开了进去。白色的碎片落在了身后。门内却空无一物。一片白茫茫。摩托继续沿着直线前进着。白色的空间缺乏对照物，让人感觉不到开了多远。多萝西回头，破碎的大门成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离她们越来越远。她仔细盯着那个点，看着它渐渐缩小，渐渐变成透视消失点。那些尖叫声也越来越弱。
“这里竟然什么都没有，那我就只能一直向前。”岩颜说。
“我想是艾达没来得及修建这里。”多萝西低头看了看被她塞进衣服里的艾达。她把她从领口捞出来，艾达已经缩小得只有篮球那么大了，一些斑驳的黑块在球体表面流动着。多萝西感到艾达的“生命”在慢慢流失。生命。她脑海中蹦出的不是意识而是生命这个词。她抱紧了她。
“我要救她。”多萝西说。
“怎么做？”岩颜问。
多萝西对岩颜讲述之前在喷泉花园中发生的事：阿姬塔变成了一只大白猫熄灭了艾达的怒火，还救了她。多萝西说：“阿姬塔应该还沉睡在那个喷泉中。艾达是因为阿姬塔的而诞生。找到阿姬塔也许能让艾达恢复正常。但这空空如也的‘天堂’根本无路可走。”她环顾四周，摩托甚至都没有影子。
摩托停了下来。岩颜右脚踩在“地面”上，用力点了两下，“至少地面还是存在的。往下，我可以做一个钻头或者挖掘机器人。”
“也许可行。”多萝西说。
岩颜盘腿坐在车上，敲打起键盘。
多萝西则开始对艾达说话，抚摸她——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艾达还在变小，黑色斑点不断变化着。多萝西凑看，试图找到某些规律。盯了许久，黑色斑点像是变成一张诡异的笑脸。她烦躁地大叫一声，将“球”塞进衣服里，放在肚子上，用衣服盖住。岩颜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说：“你这样看上去就像怀孕了。”
“要是真能把她生出来，她也许能活下去……”多萝西沮丧地说。
“我们一定都能安全找到出路的。”岩颜说着转过身来，面对着多萝西坐着。多萝西望着岩颜，她的眼睛里没有怀疑。
几乎无限的空间里悄然无声，呼吸声和心跳声似乎都听不到。多萝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感觉不到那下面有心脏。
“如果我们不出去了怎么办？在外面的人看来，我们就是植物人，但在这里我们的意识还活在这里”多萝西说，“什么意识永生，心灵机器，赛博空间，超越生活的局限都是骗人的迷思。这儿其实什么也没有，这是最可怕的牢笼。”
“总会有办法的，我相信这里不是时间和世界的尽头……”岩颜重新敲起键盘，“但如果真的到了再也回不到身体的那一步，我们也许还能靠着这个键盘在这里开荒。”
多萝西笑了笑。她还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半晌，一个长得像噬菌体的挖掘机器人出现在地面上。巨大的，有三层楼高，八条腿的“噬菌体”凭空出现。头部与腿部的管道足足有2米多宽。挖掘机器人走了几步，开始了钻地工作。管道转动起来，伸出了一个巨大的钻头。火花四溅。钻头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岩颜跳下车，走进了几步。不一会儿，地面上出现了轻微的裂痕。岩颜准备对多萝西说有进展了，但她一转头，看到后方远处出现了一块突兀黑色。
“那些东西。”岩颜说。多萝西也看到了，在消失点里处黑色在膨胀。它们从门框挤了进来，伸出了无数的黑色触须，爬进了这块纯白之地。她们都镇定地看着门的位置，并没有十分意外。
“竟然可以做神笔马良，就干脆来点大的。”岩颜翘起嘴角说道。
“你能造一堵墙吗？”多萝西问。
“没法办定位，但我可以写一个我熟悉的、强大的武器……”岩颜回头看了看还在钻地的噬菌体，裂缝变大了。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家伙还不错。节省时间，我复制一份‘噬菌体’，再给它的腿还有管道上加上热武器。”
梦魇般黑向四面八方扩散着，裹挟着那些“生物”，仿佛泥浆与黏菌的组合正在大口吞噬着白色。多萝西感到怀里的艾达变得更小了。她朝着岩颜说：“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岩颜的视线没离开过键盘。泥浆混合物离她们越来越近。多萝西在那些东西中间看到了杜文、威朗、谢赫还有的脸。他们在嚎叫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扩音器扩大了数倍。黑暗、混沌与痛苦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一道影子挡在她们面前。“噬菌体”二号站在了摩托车的尾部，朝着吞噬物们爬去。它的管道上射出一道道光线，激光炮击中了前方泥浆中的残肢断臂。紧接着，更多巨型“噬菌体”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它们肩并肩，连城了一堵看不到尽头的墙。半空中，密集而整齐的弧线蓝色光击中那些泥浆混合物，第二波、第三波和更多攻击紧接其后。泥浆们放慢了前进速度。尖啸声减弱了。
“噬菌体”一号已钻开了地面，它巨大的身体随着钻头的工作下沉着。岩颜和多萝西跳上了摩托。岩颜驾驶着摩托跳进钻开的通道里。摩托落在挖掘机平坦的头部。被挖出白色碎块被抛到上方，碎块中夹杂如盐晶的粉末。岩颜不知从哪里拿出两个头盔戴在自己和多萝西头上。她们就这样呆在“噬菌体”身上，一直向下。隧道内部发着微弱的光。多萝西伸手，飞舞着白色的粉末贴在她的手上，融化，消失。凿开的似乎是冰。但这“冰块”下面会有什么呢？多萝西想着，她看不到尽头。
“那些东西还会跟过来的。我们需要新的武器。”岩颜一刻不停地敲着键盘。
多萝西抬头向上望去，她已经看不到入口，“它们也许已被那些噬菌体大军给消灭了。”
“要是这么容易，欧甘也不会跑走。我怀疑那些东西已经成了系统的一部分。”岩颜说。
“如果这样空间站也危险了。”多萝西说。
“还不至于，它们还没有完全将艾达吞噬，我推测。”岩颜说。
多萝西看着怀中的艾达，她又缩小了许多，现在只有一个苹果那么大。多萝西说：“艾达又变小了……我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消失。但除了抱着她，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没想到我收集的那些痛苦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会让人精神崩溃。”
“那不是你做的。欧甘说那是阿特做的。再说，你前男友还有那两个男人就算因为大量的痛苦而精神时常，在这里消失、死亡也是他们罪有应得。”岩颜耸耸肩。
“他们要是死在这里，就真的死无对证了。”多萝西摇头，“我要想办法证明我恢复的这些记忆还有……”
“不。多萝西。”岩颜义正词严地说，“这个不为你和其他受害者存在的系统只会不断加深你们的痛苦。他们要求你们自证，而不会要求杜文、还有那两个实施强奸的人自证清白，黑格会有无数的办法说你们的是在污蔑他们。”
“但是……”
“我知道你并非完全不赞同艾达的做法，多萝西。我在来到这里时，处在梦游般的状态里，自我在信息的‘大海’中飘荡。欧甘将我捞起来后，我看到了你的，还有其他人的记忆。我不知道是他让我看到的，还是别的原因，那些记忆涌入我的脑子里……没有人应该承受这样的暴行和痛苦。”
“你认为杀掉他们就能解决问题吗？"
“并不能，但这是必须的手段。我并不是想说服你，相反我希望你能保持你的观点。我们没有必要陷入二选一的困境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许多时候我们只有两个选择，甚至连选择也没有。我有那么一点后悔，如果我一直呆在高尔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也许她我和另外十七个人没有恢复记忆，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我们就去创造一个新的选择——为了自己的目标。无论你如何选择你都会后悔，留在高尔特你会更后悔。要是我偷取你的身份成功，我被杜文识破身份，一个不小心失手把他给杀了，也许现在被黑格关在监狱里。”岩颜递给了多萝西两把光束枪，“我们会找到出路的。用这些。”多萝西接过了枪。岩颜则扛着一把更大的激光炮。
怪物们还没有追过来。这段时间，岩颜又写出了一台无人机，她复制了一堆无人机，让它们朝地面飞去。多萝西也尝造点什么，但对她武器的了解实在匮乏，于是她试图写出一些生物，独角兽和飞马之类的，但无法执行。
“它不能模拟生命。其实我也觉得飞马会比这个摩托更好用。”岩颜说。
“不，你会给摩托加一堆悬浮装置。”多萝西说。
“不错的注意。”岩颜笑了笑。她开始给这台摩托增加一些特殊的功能。
时间变得模糊。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挖掘似延续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她们像是一直卡在中间没有动过，又像是即将到达底部。不知何时，隧道内壁上出现了粘稠的灰黑色液体。一只无人机残破的飞翼砸下来。天上下起了怪物与泥浆混合物。
“啊啊啊，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东西了！”多萝西喊着，但很快她又说，“比脸更恶心的还有断掉的、烂掉的和都是肿包的阴茎。”
岩颜举起激光炮朝天上一顿扫射，一些怪物被蒸发、一些被打碎。多萝西也举起枪，击落了一些掉落的肢体和脸。被她们击中的怪物在闪光中变成沙砾。岩颜将架炮在肩膀上，继续向天上扫射。她精准避开了返回的残余无人机。半空中的无人机围成一张网。它们同时合力射击，摧毁了更高处的怪物们。
但更多的泥浆源源不断涌进通道内。“噬菌体”钻地的速度逐渐比不上它们下落的速度。多萝西把只有苹果大的艾达塞进胸罩里。她在岩颜的掩护下，在编译器上写了一把顶部是枪的大伞。她撑开大伞，伞面立即发出了啪叽、啪叽的声响。
“这太恶心了。”多萝西的脚边滑落一个喊着半截生殖器的蛇头。她一枪蹦了它。她摘掉了头盔，吐了起来，吐出的全是沙砾。脚边死掉的蛇头也变成沙砾。从本质上来说，她吐出的和她消灭的是相同的东西。她恶心得又吐了。
岩颜已经改用火枪扫射。漫天的泥水夹杂着沙粒、“冰晶”混合在一起。脚下还有铆足马力的钻头。整个通道像是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想到她们可能会那三个男人残破的身体混在一起，多萝西更抑制不住恶心，吐了一地的沙。
大量的泥浆倾泻而下，迅速聚集在管道，强大的冲力冲垮了遮挡的大伞。霎时，多萝西和岩颜就泡在了粘稠的液体里。岩颜站在摩托上，她拉起多萝西。她们都站在摩托上，勉强露出上半身。多萝西胸前的艾达已经缩成了鸡蛋大小，她说：“我想这极有可能就是结束了。”岩颜摇摇头，抱住了多萝西。
白昼沉沦。泥浆没过了她们的头顶。多萝西紧紧捂住胸口的艾达。在泥浆中，她们都睁着眼睛。和在真实的环境中完全不同，她们没有感觉到周围是“泥浆”，而是更像“水”。除此之外，还有着大量扭曲的、断裂的、废弃的各种动物与人类肢体。它们被艾达吸引着，缠在多萝西身旁，发出高低不同的哀嚎和嘶吼。岩颜的火枪并没能在“水”中发挥作用。她拔出马尾中的长枪，冷兵器还是发挥了作用。她击退了浮在周围的“脑袋”们。多萝西也拔出腰间的剑，砍掉了一两个爪子一样的东西。她们都咬紧牙关，不屈不挠地刺穿和切碎它们。
一声沉闷的碎裂般的响声从深处传来。底部出现了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挖掘机和通道内的一切。多萝西和岩颜还未来得及反应，周围的一切都被拉扯出去。
瞬息之间，重力消失。一切四分五散，变得缓慢。大量的泥浆变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球体。扭曲的怪物们、激光炮、无人机、伞都在缓慢地浮动。多萝西的剑掉到了远处，但岩颜还在她身旁。岩颜抓着多萝西的手腕，她的右手还紧握着长枪。她们缓缓地晃动了半圈。失重状态的转动中，她们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大洞，更多的泥浆和怪物们从里面冲了出来。
等她们慢慢转到另一面。她们的眼睛被照亮了。眼前，仿若人类大脑神经元的巨大图谱在黑夜中闪烁着光芒。跃动的光流改变着“图谱”的形状。它又像是星云，像是过去地球夜晚城市的脉络。金色的电流在其中穿梭。光鲜璀璨。每一个链接都像是在呼吸一般闪烁。她们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与渺小的人类城市之间。超越时间的美丽与神秘吸引着她们的目光。她们的神魂为之荡漾、欣悦和惶恐。她们凝视着它。许久，多萝西回头瞧着岩颜，她重新找回了语言，感叹道：“太美了。”
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你也……”
她们紧紧抱在了一起。缓慢的旋转仿若某种舞蹈，升腾，飘落。脱离“重力”束缚让人心旷神怡。烦恼去了九霄云外。眼前，就是渴望拥有的一切。多萝西有些着迷地看到岩颜飘动发丝。懒洋洋的缓慢，灵魂接近无限，无限接近对方。被拉长的时间里响起灵魂的乐曲。心灵似乎长出了翅膀，飞去了时间尽头的永恒中。轻盈的吻诉说着难以言喻的快乐。
直到多萝西的眼角瞥见了艾达的“蛋”。“蛋”不知什么时候从多萝西衣服里掉了出去。正打着转远离她们。多萝西朝着艾达的方向转动身体。岩颜将长枪的尾部伸给多萝西。多萝西握住了长枪的枪杆。岩颜推了她一把。多萝西借力向前，靠近了那个小小的“蛋”，她伸出手，使劲地伸向前，食指终于碰到了艾达，但指尖却将“蛋”推向了更远。
不远处，破口附近聚集起来的泥浆已庞大如山脉。在泥浆的前端，一层泡沫般的东西蠕动着。多萝西还想继续向前，但岩颜拉住了她。岩颜握着枪杆往回拖住多萝西。多萝西朝后看了一眼岩颜，说：“不，我们必须保护艾达。”
但就在这时，一张大嘴突然窜出脑袋，还没等多萝西和岩颜反应过来，它一口吞掉了艾达的蛋。长着胡须的“大蛇”们正瞪着她们。它像是虚无、丑恶、痛苦、死亡、愤怒的混合物。在吞噬了艾达之后，它的身体中出现了一滴红色，这滴“血”扩散着，融入其中。它们张嘴发出更为响亮的刀锋般的尖啸，这声音在撕裂它自己还有这片区域。它迅速扩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多萝西愣着那儿，甚至还想冲进去。岩颜大声喊着多萝西。但“失重”状态下，她没法找到加速的方法。此时，那台重型摩托不知道从那儿冒了出，正慢悠悠地飘过岩颜的身旁。岩颜迅速伸出腿，用脚尖勾住了把手，然后整个身体靠了过去，坐到车上。她喊道：“上车，多萝西！”多萝西回过神，伸出手。岩颜一把抓住多萝西的手腕，将她往回拽。多萝西重新坐回到了她的身后。
“幸好我刚才给它加了一些特殊功能。”岩颜说着，将摩托再次掉头，朝着深处的光芒开去。
多萝西回头看到在泥沼染上了一片暗红，仿佛染上了艾达的“血”，它们长得更快了。摩托飞行的速度比不上那东西生长的速度。多萝西说：“但我确定我和你都无法在一分钟内写一艘光速飞船。这次才是真的要结束了……”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岩颜说。
“但现在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多萝西说。
岩颜回头看着多萝西，后者正好抬起脸，露出一副已打算放弃的表情。岩颜严厉地问道：“以前那个你去哪里了？!”多萝西低头不说话，只是抱着岩颜的腰部。岩颜叹了一口气，她无法责怪她。
“会没事的。”岩颜轻声说。多萝西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她们身后，张牙舞爪的泥浆怪物进紧追不舍。它的大嘴里弹出了数条蛇信子般的东西，勾住了摩托车轮。车被往后拽，更多的“东西”贴上了车身。多萝西无动于衷。岩颜握着她们最后一的把武器还击着，她对多萝西喊道：“你想死吗？！”多萝西抬头看着岩颜，她差一点就条件反射般的点头了。岩颜一边骂她，一边劝她，一边把她推到座位前方。多萝西遥望着那副“脑神经图谱”迷人的结构和光芒，又回头看着岩颜。她开始觉得、希望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泥沼张开巨大的嘴，它嘴里盘旋着许多人形的“电流”，它们被困其中四处乱窜，发出痛苦的尖叫。“蛇头”扬了起来，电流们聚集成一团后射了出去，击中了岩颜和多萝西。
倏地，多萝西和岩颜都感到自己在分解。
“想要痛苦真正消失，除非你是神或者死尸。”一个混合着多人的声音并带着电流声的嗓音说着，“你并不存在，存在的是你的意念。意念消失，痛苦就会消失。痛苦只是一种感觉，身体和心灵的痛苦并没有明确的界限，身体就是心灵，心灵就是身体。身体的痛苦就是心灵的痛苦……自我的灵魂居住在身体的宫殿之中，你只需要彻底放弃你的宫殿……”
自我的边界在消失，自己正在化为沙砾和水，被电光所焚烧，升起烟雾。她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她看到了岩颜的父母，还有镜子中矮小的黑发女孩，年幼的岩颜倔强的脸；她看到了年轻的杨墨，正在演讲的欧甘，看到了岩颜的同伴们斗志满满的模样；她看到她自己被绑在列车上，她看到她自己醒来。她和岩颜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在过去共同的记忆中看到彼此。
时间在向着过去前进。紧接着，其他人的记忆涌了进来。威朗、杜文还有谢赫，艾达，阿姬塔的记忆还有其他十七个人记忆的碎片，以及一些高尔特人的记忆全部混合在一起，搅成一团。被搅碎的记忆试图成为一个新的整体时。她们看到了“自己”如何伤害别人，也看到了“自己”如何被伤害。痛苦吹出一个一个绝望的气泡，让它们膨胀，又让它们扭曲。它张开虚无的大嘴，向着深处闪光的星云伸出它的触手。
泥沼开始吞噬那片发光的“大脑神经图谱”，闪光的丝线、脉络依然能穿透黑暗。在黑暗与光芒交汇的中心。多萝西看到了一团巨大的、白色的、模糊的物体向着她们飞来。她们失去了意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