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塔内一片黑暗。
他们正位于“树根”，普塔的顶层。一路上他们中没有遇到阻碍，空港无人把守，电梯也没有停电。空荡荡的顶层除了那曾用来与希尔伯特传递信息和“痛苦”的“树根”之外，什么也没有，仿佛谁清空了一切障碍，就等着造访者前来。阿姬塔将手伸进了“树根”之中，片刻后她说：“它被完全切断了。无法用它获得与希尔伯特的联系，它也不和普塔相连。”
“我们必须一直向下，去高尔特的动力室。”科尔特说。
“当然。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尝试控制普塔。”在墙边摸索的阿姬塔一拳击中墙壁。碎裂的墙面露出了一块复杂的操作面板。几条像藤蔓的细线从阿姬塔手中伸了出来，向着那块面板延伸。
“等等！”多萝西突然喊道：“如果欧甘他正等着你这样做……”
阿姬塔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身望着多萝西和另外两个自己。在短暂的沉默中，在三双电子眼中流动着只属于她们的语言。
“我们认为欧甘抛弃了这里。”
“接管普塔对我们之后返回地表有帮助。”
“不用担心这个我会死亡，多萝西。”
“我们是一体的。”
“个体消失并不等于‘阿姬塔’消失。”
“而且，冒险是必要的。”
阿姬塔们一人一句。多萝西没有插话的余地。墙边的阿姬塔转身。她指间的线不再犹豫，刺入墙内的面板里中。阿姬塔僵直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又过了几秒，一道“闪电”在“天空”闪过，然后没入黑暗。能呼吸的屏住了呼吸，不需要呼吸的一直凝视着黑暗。在肉眼不可视的地方，有什么在变化……仿若有谁哼笑一声，光线从天花板洒下。白天取代了黑夜。
“欧甘不在这里。”阿姬塔收回手指上的线，“普塔的外部控制模块整个消失了。这里已经不是控制高尔特的中心。塔内没有生命迹象。但塔内的安全逃生通道、最低限度照明和空气循环系统都还在运作，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所以这个人除了欧甘还能有谁？”科尔特有些不耐烦，“下去的电梯呢？”
阿姬塔伸了伸手。这一层电梯的门打开了，门后漆黑一片，风倒灌上来，带着不详的未知的气息，“在一层，全部被切断了。”
“看来我们得用自己的腿了。”岩颜说。
“你知道从这里到底部有多少层吗？”科尔特问。
岩颜耸耸肩。多萝西说：“理想情况下，我们至少要走一天。”
“你们的，人类的腿不行。”三个阿姬塔看着彼此。
她们想到了一个办法。
阿姬塔将三个人类抱在怀里，仿佛踩着云朵从电梯通道缓缓下降。她身上发出的光芒将黑暗留在身后。冷风倒灌，黑暗的底部像是有一张大嘴在狞笑。那声音并不恐怖，却让本被阿姬塔抱着而不自在的科尔特更不自在，他像是被绑架了那样喊着：“快点！”阿姬塔看了一眼科尔特，带着笑意。
下一秒，悬浮的力消失——她们像失重那样坠落，像是跌进了地狱。风在人类的耳边呼啸，肾上腺素飙升，头发胡乱飞舞。生理性的恐惧占据了大脑，逃跑而无法逃跑的困境让人类们叫出了声。
“阿姬塔！！”多萝西大喊，科尔特也喊着。岩颜闭着嘴。阿姬塔直视下方，仿佛灵魂出窍。下坠感让人类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响起嗡鸣。多萝西抱住阿姬塔的脖子，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急刹车般的停顿带来了一阵反胃感。多萝西睁开了眼睛，她们停在了已经损坏的电梯上端。阿姬塔将三人缓缓放下。多萝西干呕一声。科尔特晃了一下，阿加塔拉住了他。
“这是最快的方法。”阿姬塔说。科尔特甩开了她的手。
“比过山车刺激。”岩颜说，“虽然我没正儿八经坐过那——上古时代的玩意儿。”她调侃道，同时拍了拍其他两人的肩膀。阿姬塔切开了电梯的顶部，指中线深入其中。电梯的顶部像穹顶那样展开了，一行人跳了下去。门还关着，阿姬塔用同样的方法让门缓缓打开。门外一片黑暗。
“站住，不许动。”门外响起一个凶狠的男声。
阿姬塔已经踏出门外。
“再向前，我就会开枪。”低沉的男声威胁道。隐藏在昏暗之中的男人似乎举起了枪。但这个声音让岩颜觉得有几分熟悉，她试探性地问道：“瑞安？”
黑暗沉默了一会儿。
“岩颜？”对方将信将疑。
室内重新降下的光明。两个阿姬塔早已走了出去，在墙边和操作台上连接上了自己的线。
岩颜看到了久违的面容。瑞安正站在她面前，缓缓放下枪，露出了许久没胡子的脸。电梯外站着一小群人，疲倦且警惕。其中一些人拿着枪。岩颜看到了一些曾经的同伴们，大部分是陌生的面孔。过去的同伴震惊地喊出了她的名字。更多人则疑惑不安，像是看到鬼一样。
在瑞安身旁，还有两个熟悉岩女人，戴拉和杨墨。岩颜的阿姨喜出望外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岩颜。久违的拥抱带来了两声满足的叹息。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岩颜心中也充斥着喜悦，想要寻找和保护的亲人就在眼前，这完全超出她的预期。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享受这重逢时刻。阿姬塔安静地站在一边。杨墨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岩颜，问道：“你们……空间站没有彻底坠毁？”
“空间站的残骸还在地表，还有许多人活着。”岩颜说。杨墨面露诧异，若有所思。戴拉过来拉住岩颜的手，再感受到手的温度和柔软后，她几乎哽咽地说道：“我们看到空间站烧成灰，以为你们都死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岩颜问。
“欧甘播放的影像。”杨墨说。
“欧甘？”多萝西和科尔特同时问着。
“那个该死的、邪恶的AI！”瑞安说着，又咒骂了好几句。他身后的其他人脸上闪现恐惧和恨意。瑞安带着温怒说道：“他想让我们弹躺进‘棺材’里，现在整个高尔特只剩下我们还坚持着没进去！”
“发生了什么？”科尔特问。
杨墨叹了一口气，“欧甘播放了空间站坠毁的影像，说人类的未来已经没有希望；说我们这些地下的人没有能力再造的出飞船离开地球；说我们这样活下去没有意义，也不会有无穷尽的能量保障未来的生活。他声称掌握了完全提取人类的意识的方法，并且应用在了‘矩阵’上，他劝我们进到新升级的‘矩阵’里，在虚拟的世界里能过上更多更好的生活。”
“这就是让人去送死。”瑞安不屑地朝地板唾了一口。
杨墨点点头，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被打断，“我们无法知晓上传的人是真的那个人。就算这样，大批量的人自愿躺了进去。这是更轻松的选择。”
“那些人呢？”多萝西凑了过去，急切地问道：“他们的意识真的完全上传成功了吗？”
“谁知道！无法对比。”瑞安肯定地说，“如果你的朋友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即使他能回答你关于你朋友的全部问题，你也无法确认那个人还是他。即使他模仿得多么惟妙惟肖，那也不是真实。实际上，在躺那个黑匣子里的时候，本人就已经死了！ ”
“你说得太绝对了。”多萝西说，她的余光看着阿姬塔。
“那你想进去吗？！”你觉得把自我交给机器更好？你觉得人类无法离开地球，就应该全部放弃身体灭亡了更好？”
“我没有那么说。”
“你别那么咄咄逼人，亲爱的。”戴拉走回到瑞安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着对方。瑞安紧绷的脸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戴拉转头对多萝西说：“一开始欧甘用巨大的各种脸在天空广播，不到半个月原本的矩阵舱位就满了。之后有许多仿生人出现，他们将休眠仓建在公共场所，甚至还有家里，几乎所有的人都选择了躺进箱子里。而后，食物和水的供应停止了，虽然那够维持我们好几年的生命……但那不过是苟延残喘。我们，不得不来到这里想要尝试恢复过去物资供给循环。我如论如何都不能进到矩阵里，我……”她摩挲着自己的肚子，垂下的眼眸温柔而坚定，她缓缓说道：“我怀孕了。”
“什么？？！！”多萝西和岩颜异口同声。戴拉仰头注视瑞安。女人们恍然大悟。虽然多萝西很想知道她为何要这个时候怀孕，但她还是没能问出口。她瞧着岩颜，对方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轻轻摇头。她们并不了解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的经历。
“还有一些孕妇。”戴拉转身瞧着后面的人群。顺着她的视线多萝西和岩颜才发现，少部分女性的肚子隆起着，而且人群中的女性多于男性。戴拉把手放在肚子上，“我们都不想躺进‘盒子’里。他们或者她们不应该在那里面出生……也许……”
瑞安把手盖在戴拉的手背上，“如果戴拉她们进去了，欧甘会杀掉这些未出生的孩子。”他又捏紧了另一手里的枪，“我们必须拿回高尔特的控制权，消灭AI.拿回我们自己的生活。”其他握枪的人随声附和，似乎真的认为这把用于毁灭的武器可以控制一切。
只有从空间站来的三人怀疑地看着他们。
“你们可以去地表的空间站。”阿姬塔终于说话，像是决定回过神来，“不过一旦希尔伯特再次起航，人口就必须得到严格控制直到你们安全在K1着落。”
瑞安把戴拉到身后，举枪指着阿姬塔，“你是谁？”
“阿姬塔。能够帮助你们的‘人’。”
“你是仿生人。你们三个都是。”
“显而易见，因为我们共用一个容貌。”
“我不相信你。我不知道你的身体里到是谁，谁知道你是不是欧甘派来的。” 瑞安挪动枪口。
“她是空间站系统的一部分！”多萝西说，“是她保护了空间站，否则我们早就死了。她是希尔伯特的一个濒死的女孩的意识，和欧甘没有关系！”这些话离开嘴后，多萝西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愿相信在阿姬塔之中有欧甘的“存在”。阿姬塔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对她说不用担心。
“我还是不相信它，它帮助了你们，不等于会帮助我们。”瑞安说，“你们拿走高尔特的动力室的原件，高尔特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一边看戏许久的科尔特实在忍不住，站到两拨人中间，说道：“希尔伯特的动力室修复成功就能用上最早的曲率引擎，虽然那是一次性的，意味着离开就不会回来。但我们，你们都能前往K1.那儿才是我们应该去的地方，才是孩子应该诞生和成长的地方。”
瑞安迟疑着。戴拉按下了瑞安的枪，“高尔特其他人呢？”
“空间站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当然不能算上他们。”科尔特脱口而出。
“这太残忍了。”有人评价道。有人不以为然。
“人类一直就是这样靠着其他人的牺牲活下去，”科尔特说得轻松自如，他再也没过去的对于自己的幸存者的负罪感，“如果有未来，还要过去做什么？ ”
显而易见的答案摆在所有人面前。人群里有人喊着并不需要管其他人，那些人已经死了之类的话。戴拉叹着气，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女人，男人……事到如今，没有人主动说出要去拯救其他人。能逃到这里的人，每一个人都见证过自己的亲友用自己的意志和腿走进黑暗。
科尔特瞧了瞧岩颜和多萝西，问道：“既然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我得去找到零件。你们还要去吗？”
多萝西和岩颜看了看对方，又都望着杨墨。后者牵起她们的手，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她捏紧了她们的手，带着一丝哽咽，“我希望你们回空间站，去新地球，永远不要回头。”岩颜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想否认什么，但有发现自己没有理由。杨墨说的不就是她想要的么？她认为自己不是勇者。她注视着多萝西，无法抑制地期待着。多萝西回应岩颜的目光，“我一开始就是想要离开的那个人，离开高尔特，离开太阳系……我还是那个人，还是想带着你一起去去K1.作为我的……”
“伴侣。”岩颜说，“是的，我们不是勇者，没有人必须承担拯救所有的人的责任。”她瞧了一眼科尔特。
“好吧，我猜到了，谢谢你们的狗粮。”科尔特说，“但是我需要阿姬塔留下帮助我。”
“我会帮助你，科尔特，但是，”一直在墙边检查的阿姬塔说，“维持高尔特运作的动力源头不在这里。我们无法在这里拿回高尔特的控制权。”
“动力室在哪里？我记得它应该在普塔……”科尔特问。
“它……”
“它被我搬去了矩阵。”一个新的、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谈话。
众人循声望去。
灯熄了。
灯亮了。
一个银发的小男孩站在阿姬塔的面前，他的身后跟着一些跳珠机器人。它们像是随从站在他的身后。他抬着头，像月光一样笑着，“好久不见，阿姬塔。另一个我。”一个跳珠机器人跳进他的怀里。他将它递给阿姬塔，用稚气的童声说：“还给你。”阿姬塔接过这个她派出去的小东西。她和对方的双手都盖在这个“脑袋”上，只差分毫就会触碰到一起。
“他们还活着吗？”阿姬塔问。
“当然，我早就解决了多萝西没有解决的问题。在你们安稳度日的时候，我已经迭代了许多次。”他得意地笑了笑，又得意地扫了一眼多萝西，“提取意识并不会造成肉体死亡。我很乐意带你们去参观我的杰作。”
“你……”多萝西才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就被枪响给吓了回去。
瑞安正朝着欧甘和阿姬塔扫射，他的枪口射出的都是老式的子弹。一些子弹击中仿生人身上的合金，被弹开落在地上；一些则被欧甘抓在手里，碾成粉末洒在地上。新的枪响——瑞安其他持枪的人也开枪了。子弹穿过几声“住手”声音，还是被在小男孩及他身后的跳珠挡下。阿姬塔至始至终未动分毫。
“你们疯了吗？阿姬塔不是敌人！！”多萝西朝着瑞安和他身后的人们喊道。
“我没事，多萝西。”在她身边的阿姬塔说，“这些伤害不了我，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又重到能让人彻底放下枪。欧甘走到前面。那些跳珠跟了他身后，升起的触手里闪着蓝色的光。有人退后了几步。
“我不明白，”欧甘说，“我从没有对你们使用暴力，但你们人类却这么喜欢使用。我从来没有让仿生人抓捕你们，或者是强迫任何人进入矩阵。相反，是你们一直在是破坏高尔特的设施，拆卸仿生人，甚至还想伤害、杀害自愿上传的人。”
“你一直在使用暴力！”瑞安厌恶地说。
“如果我想让你们消失，你们根本不会走到这里。”欧甘说。
“你关闭了食物和水源循环系统。”杨墨说。
“但剩下的够你们衣食无忧直到你们的呼吸停止。这样你们还不满意吗？”欧甘向前走了一步。有人又后退了一点。戴拉依然站在原地，她激动地说道：“我们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没有未来，没有自由。我们的孩子也不想！”
“哦？”欧甘笑了笑，“那不就是你们人类在高尔特和希尔伯特一直以来的生活么？”他扫视着他们，像是能看到女人们肚子里的婴儿，“我不明白，在这样的环境下你们还愿意繁育后代。是感情，是母爱战胜了你们的理智，还是相反的因果？”他朝着戴拉走去，“自由，是世间的一切痛苦，是摧毁一切的风暴，是生命对死亡的理解，你们真的获得过自由吗？在这地下。”
“不准再靠近！”瑞安呵斥道。他又举起了枪，仿佛那里有无尽的子弹。
“好啊。”欧甘乖乖停在原地。他朝着瑞安吐了吐舌头，然后拉住阿姬塔的手，“我是不是像你一样仁慈？我给让了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机会，这和你在空间站做的事情一样。我甚至没有关闭各种娱乐场所。”
阿姬塔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们站在一起就像姐弟、母子。她摸了摸欧甘的头，温柔地问道：“他们想离开地球吗？需要修复动力室的原件，你能……”
小男孩的脸上突然被阴云横亘，而后被风暴所扭曲，他喊道：
“不能！！”
“不能！”
“不能。”
欧甘的眼睛闪着光，室内的光线也随之闪烁。跳珠们移动着爪子，发出巴塔巴塔的声音，向着其他人愉快地爬行。只有阿姬塔怀里的那只保持着死一般的安静。欧甘用另一种声音说：“你们就不应该回来，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
“你也能预测到了我们会回来。”
“主动权在你手里。这是我对你，对我最大的敬意和尊重。”欧甘盯着她，她们的眼睛。短暂而漫长的凝视。相同又不同的电子眼中火花四射。人类的眼睛无法看清其中的力量和信息。空气沉闷，让人透不过气。
阿姬塔说：“帕斯卡的愿望并不是你的愿望。在希尔伯特的动力室爆炸那一刻，我们与帕斯卡的另一个人格，还有曾经多萝西在高尔特提取的人类的痛苦，过去的数据融合的时候我们就已不是过去的‘自我’了。一切都在改变，宇宙，地球，生命，人类都在改变，每一种改变都只为自己的时代。”阿姬塔毫不忌讳地说着。她说给周围的人们听着。即使他们没有力量介入她和欧甘之间。但与人类恐惧相伴的还有希望。多萝西看着她。
另一个阿姬塔说：“我们，在意识和物质之间实现某种对称式的混合。但赋予我们行动性的，恰恰正是人类和非人类的思维方式。”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欧甘说。
“我理解你。所以我们选择回来，是为了人类的和我们的可能性……”第三个阿姬塔说。
欧甘眨了眨眼。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似乎随时会被什么点燃。
阿姬塔也眨眨眼。三个她同时说道：“让他们回到空间站。从此以后地上和地下的人类互不干涉。”
小男孩摇头晃脑，阿姬塔盯着他。人类望着彼此身边最近的人，在乎的人，等待着他们无法掌控的命运。他们的平静里没有绝望，男人们的怀疑似乎在被希望取代。
科尔特握紧了脖子上的项链，焦灼地喊道，“不……不，我不能就这样回去，我必须修复动力室！”
欧甘转头审视着提出意见的科尔特，像是找到了答案，他大声说道：“好——吧——” 能够当勇者的人是失去了可以注视的人的孑然一身的那个人。
科尔特差点露出笑容。欧甘指着他，多萝西和岩颜，郑重地说道：“你们三个留下，用你们换这些不愿意配合我的人们离开。”欧甘的话锤向地面。被点名道姓的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他继续说：“要堕入地狱很容易，想要循原路逃脱升天则是艰难任务。既然你们选择下来，就应该承担后果。”
“不管怎样，我会留下，我要都要修复空间站。”科尔特不假思索。
“如果你留下就回不去了呢？”多萝西说。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回去的。”科尔特提高声音来提高自信。
“我不认为你打得过欧甘控制的仿生人。”岩颜摇头，“你连我都打不过。”
科尔特当然知道，回忆起疯狂的“帕斯卡”获得了仿生人身体后的行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欧甘能做什么。但是，他必须完成他的，他们最初的目标。他下意识地望向多萝西身边的阿姬塔，满怀期待地说道：“阿姬塔会帮助我们的。”
没有一个阿姬塔没有表态。而瑞安那边的人已经出现了想去空间站的声音；也有质疑空间站状态的讨论；更有瑞安那样完全不相信AI的反对者不愿意离开高尔特。有一个人冲进了电梯，却怎么也关不上门。又有拿着枪的和怀着孕的人走了进去。瑞安拉住戴拉，呵斥那些想要离开的人。他们的意见无法统一。
“你瞧，”欧甘对阿姬塔说，“人类就是会变得一团糟，即使我把最佳的选择给他们。”
“你不能这样做。”阿姬塔说。
欧甘笑了笑，“如你所愿，”他耸耸肩，点点头，抬头对所有的人说：“那当然如果你们都愿意进入矩阵，我也会为你们打开VIP通道。来，选择吧。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TBC